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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俊良和沈爹對視一眼,眉頭緊皺。
沈家嬸子氣急:“你是不是還在想著隔壁那個小狐貍精?!呵,你死了你那條心吧!人家宋青嬋早就攀上了高枝,今兒別人都把聘禮送到了隔壁,親事都定下了!你還在這兒想她呢,她根本就看不上你!”
碗碎的聲音,忽然穿透沈家嬸子尖銳的叫聲。
沈俊良整個人都僵硬住不再動,臉上也完全沒有血色,他不慎摔下的飯碗,碎成了瓷片,落在腳邊,他腦子里卻回蕩著沈家嬸子的話——宋青嬋定親了。
他不敢相信,顫著聲音說:“不、不可能。青嬋怎么會忽然和別的男人定親?!”他和她青梅竹馬,宋青嬋怎么可能不喜歡自己!
沈家嬸子看到自己兒子的臉色,聲音也放軟下來,寬慰說:“怎么不可能?今日長溪村上上下下許多人都看到了,十幾箱的聘禮往宋家里塞,肯定是岐安府上的有錢人家,估摸著是好色的老頭,看上了宋青嬋的美貌,一點都不嫌棄她呢。”
沈俊良依舊不敢相信。
但是沈家嬸子沒必要拿這種事情騙他,他只要隨便一打聽,就能曉得事情的真相。
這一瞬間,沈俊良想了很多很多,從長溪村里對宋青嬋的謠言,再到那日他親眼看到宋青嬋與兇悍男人獨處,再到現(xiàn)在她要嫁給有錢的好色老頭。
種種事情,好像都在告訴他——宋青嬋不是他印象里的姑娘了。
但是這讓沈俊良如何去接受真相……他哽咽了下,猛的站起身來,頭也不回朝著屋外走。
沈家嬸子在身后喊了兩聲:“俊良,你去哪兒啊?!”
“我要去問問她!”
她不親口說,他絕不相信。
第23章 糾纏(一更)
沈家與宋家只一墻之隔,平日里沈家嬸子說兩句話,宋青嬋都能聽得明白清楚。
可是今日,沈俊良出門去宋家的那一小段路,卻好像是耗費了他莫大的精力,每一步都沉重無比。等他到了宋家院門口時,天色已經(jīng)昏沉暗淡,遠處一線緋紅的天光,盤踞在灰暗的夜幕上。
沈俊良回過神,又盯著眼前的一方小小院落看了許久,倒吸一口氣。
他將自己外溢的情緒全都藏好之后,才敲了門。沒一會兒,身姿裊娜的女子從里將院門打開,她嬌艷的臉頰上,在淺淡的夜色里,也顯得昳麗漂亮。
尤其是脹鼓鼓的胸前,衣裳都遮擋不住的極好弧度與身段,沈俊良呼吸都頓住,還沒來得及說話,宋青嬋已經(jīng)驚訝喚了一聲:“沈大哥?”
她和沈俊良已經(jīng)許久不見,怎么對方來的這樣突然?
“嗯。”沈俊良答應了一聲,他看著宋青嬋也是心思百轉(zhuǎn),并未直接問她的親事,而是按捺著問起別的事來:“青嬋,我最近在城里做工的時候,聽說你和劉三姑娘在幫靳氏和離?”
滿城都知道劉襄將靳安安留在了府中,所以靳安安將和離鬧上公堂一事,也必然有劉襄摻和在其中。
旁人不知道,但是沈俊良卻知道劉襄和宋青嬋交好,他估摸著,這件事情宋青嬋也有份。
宋青嬋站在門內(nèi),柳眉不自覺輕輕一挑,語氣一如既往的溫柔清淺:“嗯,是有這件事。不知沈大哥為何要這樣問?”
她抬眼瞥去,逐漸落下的夜色,籠罩在長溪村上下。
也彌漫在沈俊良的肩上,他的臉色并不好看。
“你為何要這樣做?”沈俊良緊緊皺著眉頭,手垂在身側(cè)握緊,呼吸起伏,看得出他正硬憋著一口怒氣,可又舍不得對她發(fā)出,壓抑著聲音說:“青嬋,劉三姑娘家大業(yè)大,她想要胡鬧隨她去就好了,你摻和進去作甚?你都不知道市井間是怎么說閑話的!”
不著痕跡抿了下朱唇,宋青嬋將自己的不悅深深斂下,露出讓沈俊良看不明白的神情,她“哦?”了聲,“他們是怎么說的?”
沈俊良轉(zhuǎn)述他聽來的閑話:“別人都說你們可笑,向來是男子休棄女子,何時輪到女子去提出和離了?”
“還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靳氏嫁到趙家,這輩子都是趙家的人,也要為趙家當牛做馬洗衣做飯,這是正常的事,就你們幾個女人吵吵鬧鬧,非得要鬧這么一出!”
“女子在家中不聽丈夫的話,她還想做什么?趙屠夫不過是對她管束過甚,你們這是在大題小做。”
字字句句,清晰入耳。
每一句話,都戳在了宋青嬋的心頭軟肉上。
她和沈俊良從小一起長大,可他還是不夠了解她,讓她放手。反而是周朔,看著粗糙魯莽,其實是個透徹無比的人,只跟著自己的心去說話做事。
就像他說,要她放手去做,無論如何,他都會為她撐腰。
她將頭垂得低了些,低頭看著自己鼓鼓的胸脯,不再去看沈俊良一眼,低聲打斷他的話,問:“沈大哥也是這樣覺得嗎?”
“當然是。這天底下哪里會有男子能忍受女人爬到自己的頭上?況且趙屠夫怎么會無緣無故管束她?必然是她做錯了事情……”說著說著,沈俊良就發(fā)覺宋青嬋的臉色不太對,應當是對他的話感到反感。
要是在平時,沈俊良肯定會反口,順著她的意思說下去,事后再勸解她別管趙家的事情。但是現(xiàn)在,他聽到她結(jié)親的消息,正惱怒著,也沒想遷就她。
他無視掉宋青嬋的神情,繼續(xù)說道:“你讀過書,肯定知道出嫁從夫,丈夫就是天,你這都不明白?”
沈俊良說完,才發(fā)覺面前的女人太過安靜,一語不發(fā)。
死一樣的寂靜,自兩個人之間滋生而起。
觸及到她隱沒于夜色里的俏麗臉蛋,臉上冷漠又沒有一絲波瀾,沈俊良沒來由就慌了一瞬,這一剎那,他感覺到了橫亙在他們之間的鴻溝,在以肉眼看見的速度拉大。
“我不明白。”宋青嬋驀然出聲,打破了平靜。她看也不看他一眼,冷淡說:“沈大哥還有沒有別的事,若沒事,我就關(guān)門了。”
“青嬋!你是惱了?”沈俊良叫住她,“你怎的就不明白,我這樣說你,是為了你好!”他伸手想要拉住宋青嬋的衣角,卻被她躲開。
察覺到沈俊良的動作,宋青嬋一雙柳眉,皺得幾乎要擰在了一起。
“對不起,對不起。”沈俊良隱忍壓抑的站在她的身前,“我今日這樣兇,是因為擔心你。也是因為聽到你要結(jié)親的消息,亂了陣腳。”
他朝著她的臉上看了眼,依舊是沒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