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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俊良急著說:“阿娘!青嬋沒有問我要,是我自個兒想要給的!”
“你就是被那個狐媚子迷了心智,臭小子你長點心吧!她宋青嬋就是沒男人要了,想要嫁進我們家呢!就你這樣子,日后還不被她拿捏得死死的,反正你也別跟她有交集了!”
“阿娘!你這是說的什么話,青嬋不是這樣的人。”
“不是?有其母必有其女你知不知道?宋青嬋她娘是個什么玩意兒,是個不要臉的,剛生了孩子就跟著野男人跑了,她娘這樣,宋青嬋能是什么好東西?”沈家嬸子罵的聲嘶力竭,“沈俊良,老娘的話今兒就放在這里了,你要是再敢和那個狐貍精有什么瓜葛,我就撞死在這兒!”
隔壁院里沉默了一瞬,宋青嬋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手心里攥著的水煮雞蛋,殼上已經裂縫叢生。
她喉間一陣酸澀,不再聽下去了,轉而進了房中。
因著天還未大亮,房中光線仍舊黯淡,屋里也寂靜著,只能聽見宋老爹費力的喘息。
許是因為她進來的動作大,宋老爹一下就驚醒過來,一連喚了兩聲“嬋兒”方才休止。
宋青嬋淡淡笑著應了一聲:“阿爹,我在。”她坐在床邊的矮幾上,細心的將雞蛋剝開遞過去。
宋老爹像是松了口氣,吃過雞蛋后,苦澀地笑了下:“我怕哪天忽然睡著睡著就醒不過來了。”
宋青嬋垂下眼眸,將眼中的酸澀全都憋住了,“阿爹胡說什么呢,昨日我去醫館問了,李大夫說阿爹的病能治。”
“我自己什么情況能不知道么,”宋老爹苦笑一聲,“嬋兒…你也莫要在我身上花功夫了我舍不得看你吃苦。”
宋青嬋安撫般拍了拍宋老爹的手,說:“阿爹,藥不貴的,女兒在劉家做教習,日子也過得寬裕。”宋青嬋收拾了收拾,繼續說,“您莫要想太多了。”
宋老爹重重嘆息一聲,無神的眼中朦朧起來,他頭一歪,偷偷擦了一把眼睛,就催著宋青嬋趕緊出去。
他生怕讓女兒看到自己這幅窘迫的模樣。
宋青嬋起身來,將房門合上,一回頭,她眼中也是霧氣縱橫,她咬了咬下唇,硬生生給憋住了。別人說她,說她娘如何都沒關系,但宋老爹是她唯一在乎的人,她不想失去。
李大夫說宋老爹的病過不了今年。
但要是按著現在的病情,再拖下去,怕是撐不過三個月。
嘆了口氣,她便著手準備著去岐安府上給劉三姑娘教習,順便再問問,能否再多預支些時日的工錢。
·
岐安府劉家做的是布匹生意,這兩年布匹賣的好,劉家也是水漲船高,一躍成為了岐安府上鼎鼎有名的富商。
手頭的錢富余起來了,劉德福就打算著給家里的三姑娘劉襄請個女先生教習,女子讀的書多了,按照他家的財產門第,日后指不定能嫁個官宦之家。
這年頭的女先生不好找,能讀過書的女子,大多門第極好并不差錢,只有些家道中落的才會走上女先生這條路上。劉德福好不容易找到個有真才實學的吧,教導劉襄也教的極好,他哪里都滿意。
可沒想到,自己那個不爭氣的二兒子,打從在劉襄院子里對那位宋姑娘驚鴻一瞥后,就念念不忘。
揍了兒子一頓也是無果。
在宋青嬋入府之前,劉德福就打探過了,她雖然是有真才實學,但是名聲極其不好,聽聞在外頭還有許多的情郎,這樣的女子,他怎么可能把她留在自己兒子身邊?
他就等著找著別的女先生了,把宋青嬋給趕出去。
正想著,貌美如花的宋姑娘又來給劉襄上課了,劉德福一聽,對劉襄身邊的丫鬟說:“你過去好生看著宋姑娘與三姑娘,還有,別讓二公子靠近。”
“是。”丫鬟答應離開。
約莫又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劉家的老管家就來報說周家老爺來了。
劉德福精明的眼睛珠子一轉,站起身來,手拍著衣擺上壓出的褶皺,“怕是為了南邊那兩間鋪子,快請,花廳奉茶。”對這位周老爺,劉德福不敢慢待。
要說起周老爺,整個岐安府上下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正是岐安府的首富,家纏萬貫。
就連劉家,都得甘拜下風,處處仰仗著周家,劉德福自然是不敢懈怠。聽到人來談生意,忙將人給請了進來,無瑕再去顧及兒女那邊的事情了。
只是讓人熟知的,并非是周家如何的富貴,而是人人都羨慕的好運道。
想當初,周老爺也不過是一介泥腿子,誰知道運氣好,從自家田里面挖出了不少珍稀寶石,往街上一賣,就賣了不少的錢。
周老爺也精明,知道自己是守不住這些值錢玩意兒,便大大方方將玉石都上交給了府衙,府衙又給了周老爺一筆不菲的獎金,一介泥腿子就靠著這些錢開始發家致富,如今岐安府一半的街坊之上,都是周家的產業。
劉德福想想也是眼紅。
快步前往花廳,從外就看到一個高高瘦瘦黑黑的中年男人靜靜坐著喝茶,手邊一把折扇,故作風流。見狀,劉德福揚起一個笑來,拱拱手說:“哎喲,周老板,許久不見,好像又添了幾分神采啊!”
周老爺捻了捻自己的八字胡,坐著沒動,拉出一個和劉德福如出一轍的笑來回答:“我看劉老板才是精神呢。”
劉德福坐在周老爺對面,擺了擺手。
兩個人你來我往飲了半杯茶,劉德福悄悄摸摸朝著周老爺看了眼,這老家伙氣定神閑,還在與他說著茶中之道。
劉德福冷笑一聲,大字不識幾個能知道個屁!怕是喝著他這上好的楊枝茶也跟白開水差不多。
心中所想,臉上不顯。
劉德福有些坐不住了,笑瞇瞇說:“周老板前來,不只是與我喝茶的吧?不知,是為何事?”
周老爺囫圇吞著茶水,放下茶盞,“我為什么來的,劉老板能不知道?劉老板可是千年的狐貍成精,要說不知道,我可不信。”
兩個人都心知肚明,劉德福也不跟周老爺兜圈子了,作出此時才恍然大悟的樣子來,拍著大腿說:“想起來了,周老板是為了收購我劉氏布莊南邊的那兩家鋪子吧?”
周老爺不置可否,背靠椅子玩弄著自己手中的扇子。
劉德福繼續說:“周家先前都不做布行生意,若說想要插足這門生意,以周家的手段,兩間鋪面怕是不夠。若并非是想要進布行生意,劉某就摸不清楚周老爺的意思了。”
那兩間鋪子,地段極好,利潤也高,要是賣給周家做個人情,劉德福也無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