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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他的眼睛也從小鹿般純凈的黑瞳,變成了一條豎瞳,瞳孔周圍的虹膜變成金黃色。
皺紋以鼻梁為中心點,隨著凌思睿野獸般威脅的表情擴散開,布滿天真可愛的孩童臉頰,一瞬間顯得有些恐怖。
凌思睿,凌旭卻無動于衷,好整以暇地抱臂,微微側頭,俯視著兇相畢露的小孩,你是不是皮癢了?
氣氛正在僵持之際。
空無一人的大馬路上,奮力蹬著共享單車的郝老師出現在上坡道中。
呼呼郝可的心臟快從胸腔里跳出來了,劇烈運動果然不適合中庸養生的他。
不過,還好,他馬上就要追上那個趁四下無人之際家暴孩子的混賬家長,他必須要給予對方嚴正警告,剛才的一切他都已經目擊到。
家暴犯法,嚴重的話可以剝奪監護權,如果對方死不悔改,郝可只能選擇報警了!
第5章 走!你!
郝可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把共享單車騎到了凌家父子倆旁邊的花壇上,兩腿發軟地走下地,來到兩人面前。
方才強烈的劍拔弩張的氣氛,隨著郝可的出現,一掃而空。
郝老師。凌思睿驚訝地望著郝可,他的眼睛已經恢復到清純小鹿的狀態,神色間還有些做賊心虛的慌亂,你怎么會在這里?
至于凌旭,他一直保持著兩手揣兜的動作,這時候聽見凌思睿的叫喚,才稍微側過上身,回頭看來人。
郝可一個箭步沖到凌旭背后,兩手抓住他上衣下擺,死死攥住,然后開始拉風箱般劇烈地喘氣兒:
呼、呼你、你你別跑!我都看見了!
周遭空氣一陣緊繃。
凌旭的眼瞳一瞬間扭曲變形,金黃色的瞳孔上下跳動,冷森森地從眼角斜視郝可。
把凌旭當電線桿子撐著的郝老師卻絲毫沒有意識到危險,他弓著腰,努力把氣兒喘勻,為了防止凌旭逃走,他騰出一只手揉肋下岔氣的地方,另一只手依然死死地攥著凌旭的上衣。
因此,也錯過了凌旭異樣的表情。
郝老師,你誤會了,不是你看到的那樣!凌思睿立刻繞過凌旭,慌里慌張地伸開手臂,想把郝可和凌旭隔開。
凌思睿,你不用解釋了,老師都看到了。郝可終于喘勻了氣兒,能說出完整話,他握住小孩細溜溜的小胳膊,把凌思睿翻到背面去,指著他屁股上的大拖鞋印子,抬起頭,對著高大的男人質問道:
凌先生,你剛才是不是踢孩子屁股了?
凌思睿和凌旭同時一愣。
郝可憤憤地盯著凌旭,這位凌先生的個子好高,他不得不仰著脖子才能正面跟他說話,這樣一來氣勢上就矮了一分,實在是不利。但他是占理的一方,有理不在身高!為了學生的身心健康,郝老師今天氣場兩米二!
凌旭似乎沒料到郝可會問這個,臉上露出茫然之色。
這看在郝可眼中,便是試圖蒙混過關的行為,很多家暴分子在人前都裝得體面斯文,背后卻對著老婆孩子重拳出擊,這種當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偽君子最是可惡!
我都看到了,凌先生,你別想裝作沒事發生,現在就跟我去醫院給孩子做個傷情鑒定,看看還有沒有其它地方受傷,看你踢孩子那么順腳,肯定不是第一次了。郝可用力扯住凌旭的衣服,氣勢洶洶地說,軟組織挫傷也能構成輕微傷判定,血緣親情不是給你逞兇的借口,今天既然給我看到了,就絕對不會輕易放過你。
我、我不能去醫院凌思睿口中低聲念叨。
凌思睿,走,跟老師去醫院檢查一下!郝可一手扯著凌旭的衣服后擺,一手抓著凌思睿的小胳膊,鉚足勁往共享單車的方向拽。
郝老師,我不去醫院,我真的沒事,真的,凌旭一一我爸他不是故意的。凌思睿慌亂地向郝可解釋。
然而郝可根本不信,一個被打怕了的孩子,因為害怕而極力為兇手隱瞞,自然是什么話都說得出。
別說了,走!報告出來就知道了!郝可氣哼哼地說道,猛地一拽凌旭,后者巋然不動,他停下來,不信邪,加上一只手,雙手扯著凌旭的衣服下擺,走!你!
只聽嗤啦一聲,衣服裂了。
本就千瘡百孔的棗紅色polo衫,歷經一天的折磨,200塊的布料終于承受不起本不屬于這個價位的壓力,干干脆脆地從兩個肩膀和后背連接的壓線處裂開,整片脫離。
郝可瞪大了眼睛,眼看凌旭距離他越來越遠,他拉著凌旭的后背那片布料向后倒去,眼前的景象一格一格仿佛電影慢動作般行進著,從人物到天空,無法抗拒,無力回天。
嘭!
郝可一屁股坐進路邊的隔離帶里,在冬青木樹杈間定型成一個四腳朝天的姿勢。
師道尊嚴之不存,就在頃刻之間。
郝老師!凌思睿驚叫一聲,慌忙跑過來,郝老師,你沒事吧?
郝可定了定神:沒事。
郝老師,我拉你出來。凌思睿小天使格外暖心,立刻伸出援助之手,如果是班上其他同學,郝可相信他們肯定笑得前仰后合,什么都顧不上了。
郝可本想推拒一下,但是他架在冬青樹叢里,使不上勁,只好借著凌思睿的胳膊,慢慢爬起來。
凌思睿雖然年紀小,但是力氣挺大,郝可撐著他的時候,他細細的小手臂紋絲不動,穩得一比。
郝可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凌先生,如果你不配合我的工作的話,我只能報警了,你一一
郝可頓住。
因為他看到了凌旭的后背整個露出來,從厚實的肩胛肌肉到線條流暢的脊椎溝,再到隱沒于牛仔褲腰的勁瘦腰線全都一覽無余。
對、對不起。郝可頓時尷尬地想要去社死組發帖:和學生家長拉扯的過程中把人家衣服撕掉了怎么辦?
凌旭往后看了一眼,嘴角的線條往斜下方撇了幾分。
那個,還給你。郝可舉著棗紅色的衣服后擺,一陣抖動,仿佛在表演鄉村二人轉。
*
半個小時后。
郝可打了一輛車,把凌家父子帶回自己在學校旁邊兩站地租的公寓。
他鉆進衣柜里找了半天,總算找到一件他登山時穿的超寬大防風衣,可以在里面套十件八件保暖內衣的那種,反正他也不登山,就先借給凌旭擋擋后背。
凌旭拿起防風衣,兩手抻著肩膀拽了拽。
放心吧,很耐磨的。郝可說道。
凌旭把手塞進袖子,動作奇怪地把衣服套上了,就好像他剛學會穿衣服沒多久,還對這種兩個袖子的設置不太熟。
穿上后,肩膀果然有些繃,衣服下擺短著一截,稍微往上一提,就會露出后腰窩。
凌旭轉過來,對著鏡子照了照。
郝可的目光被凌旭的腰側一處燒傷吸引住。
剛才在外面,光線不明顯,郝可也沒仔細看。
現在,他卻分明看到,那里有一塊燒傷痕跡,足足有巴掌大么大,表面凹凸不平,呈現觸目驚心的紅斑,已經凝固的血和滲出液形成一條條痂塊,分明是沒有經過任何處理的傷口。
嘶,這、這是怎么弄的?郝可倒吸一口涼氣,他下意識掏出手機,要打120。
等等!凌思睿忙撲上來按住郝可的手,可憐巴巴地望著他,郝老師,你不是說不會報警了嗎?
剛才在出租車上,郝可已經對凌旭進行了深刻的批評教育,凌旭垂著頭沒說話,似乎對郝可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