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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漸近,在朦朧夜色中,終于瞧得分明。一襲玄色寬衣,略顯瘦削,面容稍顯蒼白,一看便是久病之人。只是這分病態,更為其五官增添了幾分易碎的美感。
向古三步并作兩步,行至霍停云跟前,將人穩穩攙扶住:“王爺怎么過來了?天涼,您應該注意自己身體。”
霍停云擺擺手,示意自己不礙事,只可惜喉間劇烈的咳嗽與這話“不礙事”相去甚遠。
“她怎么樣了?”霍停云看向周大夫。
周大夫拱手行禮:“回稟王爺,王妃的命保住了。”
聞言皆是松了口氣,霍停云蒼白的面上露出虛弱的笑意,這才問向古是各種情況。向古從實說來,送親隊伍一共三十余人,除了王妃,無一人生還。當時王妃還是躲在花轎之中,這才躲過一劫。
向古道:“這些山匪,實在太過猖狂。待明日,屬下便去夷平了他們。”
霍停云只道:“也好,為民除害。”
他說罷,經風一吹,又劇烈咳嗽起來。周大夫不悅皺眉,連忙將人請進室內休息,將其他人也遣散。
一出熱鬧,總算到此為止。
*
周大夫扶霍停云坐下,“王爺也是,怎么出來得這樣急?也不帶件披風?明知道自己受不得涼。”
霍停云微笑,有些無奈:“人命關天,一時忘了。”
他看向床榻之上的女子,一雙娥眉微蹙,臉色有些許蒼白,唇上血色尚未恢復,不禁又擔憂道:“周大夫,她不會再有什么事吧?”
周大夫搖頭,“王爺這是不相信周某醫術?要說王妃也真是福大命大,我替她瞧過,渾身上下一共受了大小傷二十八道,其中八處刀傷較為嚴重。除此之外,還有摔傷……也是向古送來得快,若是再晚一些,真要無力回天。”
霍停云輕嘆了聲:“那便好,天色不早,本王便先回去了,還得勞煩大夫照看王妃。”
周大夫點頭應下,送霍停云出門。
閑雜人等都已被遣散,廊上雨聲喧囂,向古扶著霍停云一步一步回自己院子。
若是仔細觀察,便能發覺此刻的霍停云與先前不同,雖瞧著仍是由向古扶著,可已經是虛扶。霍停云眸色深沉幾分,吩咐向古:“查查是怎么回事。”他說話時吐字很慢,卻并不顯得拖沓,反而有種娓娓道來的滋味,令人心曠神怡似的。
向古應下,主仆二人消失在雨聲夜色之中。
*
幽王娶親受關注已久,在這親事剛定下之初,甚至有人開設賭局,便賭這幽王妃能否活著進門。
此前自然是不能活著進門壓倒性勝利,可昨夜一事,城內早就傳瘋了,一時間那叫一個愁云慘淡。
幽王妃她活下來了,真是不得了。
“果真和大師說的一樣嘞,命硬得很,指不定真能把幽王沖好咯。”茶館巷陌,津津樂道的便是幽王的婚事。
“要說這幽王也是可憐,自幼便失恃失怙,身體又不好,好不容易長大,這成家一事又諸多坎坷,可憐吶。”說話之人是位年長些的老者,“你們年輕人吶,是不清楚咯。當年老幽王那是何等的風光,何等的意氣風發,與當今皇帝情同手足,與幽王妃伉儷情深,羨煞旁人……”
那聽眾嗤了聲:“老人家,那也是過去了,都多少年的老黃歷了。”
那老者摸著自己下巴,似乎認真思索了一些這話,是啊,很多年了……
向古騎著馬經過,只冷眼掃過他們,若非還有要緊事,他非要找他們理論一番。
“走。”向古轉頭吩咐,一行人騎著馬出了城。
幽王府內。
霍停云靜坐床邊,親自取過浸濕的方巾替少女擦拭臉頰的臟污。已經有婢女替她換過衣物,瞧著比昨日干凈不少。
婢女立在一側,等候差遣。
其實幽王英俊非凡,待人也十分溫柔,若非身體不好,一定是不少少女的夢中情郎……只可惜……
“梅香。”霍停云再次喚道,那婢子才緩過神來,慌亂地應了聲。
“王爺有何吩咐?”
霍停云抿唇笑道:“你與夏荷好好照顧王妃,若是她醒了,便來告知本王。”
“是。”梅香與夏荷異口同聲應下,目送霍停云跨出門。
待人走遠了,才松了口氣,看向床榻上的女子。替女子擦干凈臉之后,二人還驚訝了好一會兒,只聽在此之前,沒人見過這位幽王妃。
南州地處偏僻,又有崇山峻嶺為界,與中原地界聯系分隔開。當時皇上定下親事后,便有人打聽過這位刺史之女,傳回來的消息是,才女,但長相略平庸。
榻上女子的容貌可與平庸沾不上邊,巴掌大的臉上嵌著精致五官,唇略有些突,但更增添幾分可愛,沖淡了風情。
梅香湊得太近,被夏荷提醒:“你可別這樣盯著王妃,萬一……”
梅香不以為意,“看看罷了,王妃估摸著一時半會兒醒不過來。你瞧王妃這皮膚,吹彈可破的,難不成是南州的水土比較養人?”她摸上自己的臉頰,正欲將王妃胳膊收進軟被。
便聽聞外頭通傳:“梅夫人到。”
通傳聲還未落,腳步聲已經邁進了房門,梅夫人聲音嘹亮,“王妃沒什么事吧?”
梅香與夏荷對視一眼,嫌惡之色盡顯。只是面上的禮貌卻不能丟,仍舊恭敬福身見禮:“見過梅夫人。”
她們都不待見梅夫人,只因她是霍氏二房的人,若是霍停云死了,又沒有子嗣,這王位便順理成章落進二房囊中。因此二房這位常年愛來晃蕩,面上還是一副“貓哭耗子”的模樣,討人嫌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