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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叮鈴鈴的下課聲便響了起來。
孟高寒微微皺眉,看起來非常不滿。
但是他最終還是長嘆一口氣,合上書本,下課。
鐘嘉木心中瞬間高興了起來,他提起背包就把書往里一扔。
鐘嘉木留下。
聽到這句話,鐘嘉木感覺自己全身都僵住了。
平時要找孟高寒可以說是非常非常的難,孟高寒向來是去留隨意的態度。你要有問題,那便上去問,如果沒問題,你走就是了。
當然問問題的時候,要時刻做好一定的心理準備,因為孟高寒的回答常常會讓你深刻反省自己是個文盲,甚至會懷疑自己十多年的寒窗苦讀,究竟讀了些什么。
鐘嘉木邁著異常不情不愿的步子走向孟高寒,臉拉得老長,孟老師,我沒什么問題,可不可以先走啊?
孟高寒抬眼看向他,你知道畢加索繪畫的前中后期和布拉克繪畫分別有什么特點?
這又是什么什么和什么的什么?
鐘嘉木感覺自己學個油畫史跟聽英語聽力一樣,他當然聽清楚了孟高寒在講什么,但是他完全無法理解這句話里究竟是什么意思。
抱歉孟老師,我不知道,鐘嘉木實誠地回答,我這邊還有點事情,要不我就先走了。
孟高寒手上一頓,他一時之間竟然找不到任何的理由來留住鐘嘉木。
書中可以提問的知識點成百上千,然而他問得再多又有什么意義呢?
不過是徒增熱厭煩罷了。
孟高寒垂眸,將所有的情緒都隱藏了起來,我個事情要告訴你,學校經過商討,決定給予溫嵐開除學籍處分。
鐘嘉木點點頭,我網上看到了,畢竟溫嵐不僅僅是抄襲,曾經還在兩所學校對同學實行校園暴力,不開除學籍確實對Z大的影響也不太好。
孟高寒手上一頓,他心中有很多話想說,卻只能輕輕地嗯了一聲。
鐘嘉木指了指門外,那孟老師,我先走啦?
未等孟高寒回答,鐘嘉木就跟腳底抹了油一般,飛速地溜出了門。
而孟高寒還在細細梳理著自己原本想問的問題。
孟高寒想問:洗清了自己的清白,你高興了嗎?
孟高寒想問:他今天穿戴著最新研發的外骨骼支架,站了起來,鐘嘉木看到的時候,有沒有一絲驚喜?
只可惜孟高寒看到鐘嘉木時,像個對環境格外敏感的刺猬一般,不由自主豎起滿身的刺,拒絕任何人的靠近。
而鐘嘉木走了,孟高寒就只能這么站在原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
即便他靠著外骨骼支架站了起來了,雙腿也很難挪動一寸。
第32章
隨著Z大校慶臨近, 學校內的的每個人都逐漸變得興致高昂,為自己的母校歡欣鼓舞地慶祝。
躺在病床上的溫嵐卻收到的是開除學籍處分的紅頭文件。
他拿著那張單子,看了一遍又一遍, 胸口氣到發悶, 喉中灌滿了血腥味。
年玉上周便出了院,卻一次都未曾來看過溫嵐。
溫嵐拿著手機,看著自己發過去的無數條懇求與質問, 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杳無音訊。
病床前,是父母的爭吵與推諉。
一個將我在外面辛苦工作,你卻連帶孩子的事情都做不好翻譯成了一百種意思。
一個將我在家里的付出和辛苦你知道嗎翻譯成了一百種意思。
吵架純粹只是發泄他們心中積怨的情緒,病床上的人是誰倒顯得不那么重要。
溫嵐默默地舉著手機, 不厭其煩地給年玉打電話, 盡管沒有一個被接通。
幾小時后父母吵累了,父親像是此時才注意到了溫嵐的存在,用著不耐煩的語氣開口, 溫嵐, 這一次的事情,我對你很失望。
這句話一直是溫嵐的魔咒,他總是處于不斷的恐懼之中, 怕父母失望的眼神, 怕父母不要他了。這種恐懼一直積壓在心頭, 然后到學校找沙袋發泄。
而現在, 溫嵐躺在病床上,什么都無法做。
母親抱著他,指責著父親,你憑什么這么說嵐嵐, 那個人肯定是嫉妒才會陷害嵐嵐!
父親氣得后槽牙緊咬,顫抖的食指指著眼前的這對母子,最近奚家斷了我好幾個項目,銀行借貸也接連發出催債通知,公司要是破產了,大家一起完了吧!
溫嵐掙扎著坐起身,朝著自己的父親承諾,爸,我會去找年玉。我會解決這件事情。
母親心疼地抱著溫嵐,對著眼前的人埋怨道:聽到了嗎?嵐嵐都說了會解決了會解決了,你別再逼他了好不好?
耳邊又嗡嗡嗡了半小時,父母終于離開了。
他拿起手機,再次給年玉打了個電話過去,還是一如既往的無人接聽。
溫嵐下了床,從柜子里取出了一件長袖大衣穿上,包里拿出一把美工刀放進了大衣寬大的口袋里,完美地遮住了手背的針頭。
躲過護士的視線,對于溫嵐來講太容易不過,他走到了醫院背后的一個小巷子里,叫了一輛出租車。
他徒勞地撥打著年玉的手機號碼,卻依舊是無人接聽。
醫院到奚氏大廈大約半小時的車程,溫嵐下了車,抬頭看向那棟被陽光照射得耀眼的反光幕墻。
下一刻,溫嵐只覺眼前天翻地覆。
砰的一聲后,周圍隱約傳來吵吵嚷嚷的驚叫聲,溫嵐還在努力思考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漸漸地就此失去了知覺。
*
今天下午三點,一輛無人駕駛的大貨車沖向了奚氏大廈,致一人死亡。奚氏大廈臺階被大貨車完全撞毀,目前交警正在處理此次事故。
據介紹,駕駛大貨車的司機帶著女兒準備送貨,停在路邊休息,卻不料女兒玩鬧竟將手剎給松開了,司機毫無察覺,并帶著女兒去買冰棍,回來發現車子消失了。
飯桌前,鐘琉很是嫌棄地拿起遙控器換了一個頻道,晚飯時間播這些讓人吃不下飯的新聞。
不過話說微博最近倒是挺下飯的,溫嵐抄襲啊,溫嵐校園暴力什么的,簡直證明了天道好輪回,溫嵐拿著遙控板按,總算找到了一個美食節目,滿意地重新拿起筷子,如果溫嵐是那個事故的受害者,說不定我還能下飯。
他們今天是在于燈母親的家里吃飯,溫嵐的事情,不得不說于燈母親也幫了不少的忙。
僅僅是抄襲或許會壞了溫嵐的名聲,但是在時間的洪流下,大家對于這件事情會逐漸淡去。
然而加上校園暴力之后,溫嵐將會永遠被踩在腳下,永無出頭之日。
于燈母親一邊拿著奶瓶給孩子喂奶,一邊開口,也感謝你們,讓我知道了于燈當年的真相。
今晚都是些家常便飯,大家隨便吃點,今后若是有需要我于果幫助的時候,請盡管提。我能幫到的事情必定全力以赴。
溫嵐的事情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眼前這位看起來柔弱的女性,實際上可以稱得上網絡界的大佬。
鐘嘉木對于于燈母親的話受寵若驚,那我先謝謝了。
于燈母親邀請的人除了鐘嘉木和鐘琉,還有孟高寒。
孟高寒一直很安靜,甚至安靜的有些詭異。
淡黃色的燈光自他的頭頂垂落,眼簾處落下了深深的陰影,外骨骼支架自他的腰處開始纏繞,一直包裹至腳尖。就像是未來科技里面的休眠的機器人,流露出一種另類的美感。
這頓晚飯吃到了七八點,外面天已經黑盡,于燈母親將他們送到門口,小孩便又開始哭鬧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