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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昨晚到現(xiàn)在，鐘靈幾乎都沒怎么喝水，嘴唇已經(jīng)干裂起皮，因為膠帶撕扯，還帶出了血絲，可是她此刻的意志非常堅定，并沒有因為男人的阻止而有所退縮，“你得讓我說完，我得勸我媽媽不要亂來，她一定會聽我的，你信我！我怕死，我不想死——我想回家——”

“我想回家……”

從聲嘶力竭到泣不成聲，蒼白流血的唇色讓她顯得可悲又可憐，但男人并非出于憐憫，只是因為鐘靈那句“她一定會聽我的”，男人想了想，又瞄了眼手機的通話時間，“再給你說兩句話，怕死就別搞小動作。”

這一端鐘靜心已經(jīng)淚流滿面，那端又響起了鐘靈的聲音——

[媽，你一定要聽他們的，快點籌錢讓我回家，不要亂來，對、對了，我弟弟也在吧？姜澈他在的對吧？]

鐘靜心還沒說話，姜澈克制的音嗓先一步揚起：“我在，姐姐。”

[阿澈、阿澈……我知道你還在因為我和盧若旸被偷拍的照片生姐姐的氣，真的很對不起，但是都到這時候了，不管你是生我的氣，還是討厭母親，你一定要勸勸母親讓她守規(guī)矩別亂來，我知道你那么冷靜一定懂得怎么才能讓我回家的，求求你，我真的很害怕……嗚嗚……]

姜澈聽著她的話，短暫地怔愣后才張口回應(yīng)道：“我會的。”他努力讓自己聲線平穩(wěn)，擠出從未有過的溫柔語氣安撫她的驚慌失措，對她輕輕地說——

“別怕，姐姐。”

“我會好好幫媽媽籌錢的，你告訴他們千萬別輕舉妄動，只要你能平安回來，一切都好說。”

他的話音剛剛落下，電話已經(jīng)被迅速掛斷。

“五百萬……他們要的不算多，我可以……”鐘靜心含淚說道。

“對于現(xiàn)金而言五百萬已經(jīng)不算小數(shù)目，太多的現(xiàn)金無論是體積還是重量都不方便他們攜款逃跑，對方顯然是做過了充足的功課才提出的這個數(shù)額。”許警官揚聲問不遠(yuǎn)處，“小劉？你那邊怎么樣？”

“時間不夠。”負(fù)責(zé)追蹤定位事宜的女警說道，“對方明顯也有防備，沒有給我們留足通話時間。”

鐘靜心驀地僵直了身子，“那、那怎么辦……你們是不是就找不到她了？”她猛地站起來，“我去籌錢，我現(xiàn)在就去，靈靈她沒吃過什么苦，一定受不了的——”

“這一步我們確實需要同時進(jìn)行，不過……”負(fù)責(zé)的警官思沉思片刻，問姜澈，“之前你說你平時不住在這里，你們父母已經(jīng)分家很久，她為什么會特意點到你的名字？”

姜澈尚未開口解釋，鐘靜心就匆忙打斷：“我和他爸爸離異，但是他們姐弟倆關(guān)系很好，經(jīng)常玩在一起。”以鐘靈和姜澈現(xiàn)在的關(guān)系，鐘靜心理解鐘靈會提到姜澈的理由，但她并不想讓旁人在這時候把注意力放在姐弟倆扭曲的關(guān)系上。

姜澈欲言又止，不再接話，低著頭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也沒有像鐘靈說的那樣，勸告母親不要輕舉妄動。

周遭的人來來去去都在忙于這起綁架案，鐘靜心的電話打了一個又一個，好不容易才告一段落，她瞥了沙發(fā)上雙掌合十抵著唇，一動不動仿佛失去了生機的姜澈一眼。

大概是已經(jīng)做好了決定，彼時的鐘靜心少了幾分驚慌，反而伸手按在了姜澈肩頭：“她不會有事的。”

姜澈抬起頭，眉心深鎖，只是扯開一抹自我安慰的笑容：“我真希望被綁架的那個人是我。”

鐘靜心一怔，隨即苦笑：“你這孩子，誰的命不是命，別想這種晦氣東西。”

哪知她這一句話仿佛是提醒了姜澈——鐘靈的處境并沒有他們想的那么輕松，他心里掩飾許久的不安與畏怯瞬時像是被揭開了封印，一股腦自魔盒里奔流涌現(xiàn)出來，森冷的寒意從頭到腳遍布全身，他連嘴角最后那一抹勉強的弧度都掛不住，眼睛瞬間就紅了。

一個從小到大自強自立，在父母面前都沒哭過幾次的少年，頭一次在她身前顯得那么脆弱，無助。

剎那間，鐘靜心心底的某一處開始松動。

意識到自己失態(tài)很有可能會影響到母親，姜澈旋即倉促地低下頭，用衣袖粗魯?shù)啬ㄟ^眼眶：“抱歉，我……”

“為什么會是你姐姐？”鐘靜心問。

姜澈還沒反應(yīng)過來，茫然地看了鐘靜心一眼。

“你喜歡的人。”鐘靜心嘆了口氣，“喜歡能有很多種，并不是一定得談戀愛。”

“我原本也以為是那樣，”姜澈低著頭，睫梢隨著低垂的眉眼覆下，“可是從小我就覺得姐姐是和我牽絆最深的那個人，當(dāng)初離開她也不是我的意愿……現(xiàn)在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是不想再和她分開了，也不想任何人搶走她，要我只把她當(dāng)成姐姐——”

他抬起頭，看著母親，眼底有光熠熠。

“遠(yuǎn)遠(yuǎn)不夠。”

似乎做好了承受一切的準(zhǔn)備，誰也無法動搖。

“對不起，媽媽。”

鐘靜心盯著姜澈通紅的眼睛，與他對視了許久。姜澈的神態(tài)哪還有一開始安慰她時的游刃有余，他忐忑、害怕、慌張，卻又果敢、堅持、抱有熱忱的希望，那些屬于年少的莽莽撞撞，溫情與自由，全然赤裸不加遮掩地交托給他愛戀的那個人，哪怕最終會成為博弈中的敗者，依然一點不留。

有一點，像曾經(jīng)的自己，固執(zhí)得讓人動容。

竟然，有些羨慕他們。

鐘靜心又是一聲嘆息：“先好好休息一下吧，別多想，剩下的交給我們就好，不然以你現(xiàn)在這模樣，你姐姐回來還以為是我欺負(fù)你。”

姜澈沒等到鐘靜心正面的回應(yīng)，但他也知道現(xiàn)在并不是時候，他不自覺搖搖頭：“不，我沒辦法冒這個險什么都不想……”

哪怕腦子里是一團(tuán)亂麻，他也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想。

萬一……就算萬一……真發(fā)生了什么，只是因為他此刻沒有把她的話放心上。

他絕對不能原諒自己。

“她找我說的那些話一定有意義。”

鐘靈畢竟是他的姐姐，他的直覺不會錯。

“阿澈。”

因為焦慮頭疼得厲害，姜澈無力地按著額。

“我沒辦法再失去姐姐一次了。”

鐘靜心眼底的情緒一閃而過。

“那……你現(xiàn)在有想到什么嗎？”

姜澈說出了心里的疑慮：“我是覺得姐姐會特意找我，還有她提到盧若旸說的那些話，有一些地方不對勁。”

鐘靜心問：“是說那個小明星被偷拍的那件事？會不會是提醒我們綁架她的人和他有關(guān)？”

“一般如果是這么瘋狂的粉絲的話，應(yīng)該會提和偶像相關(guān)的要求。”這時許警官剛好結(jié)束了另一頭的討論，聽見了他們最后的對話，走了過來，“你覺得哪里不對勁？”

“我和她確實之前因為這件事有過矛盾，但是我們當(dāng)天就和好了，可她在電話里說的是，因為她和盧若旸被偷拍的照片而生她的氣——她明明知道我生氣的理由不是因為她和誰被偷拍了照片，我覺得，這種說法本身就很奇怪。”

為什么要這么說？

為什么要強調(diào)……

姜澈忽然想到什么，忙不迭拿出手機，搜索前些日子上了熱搜的偷拍圖。

那晚被公布的照片都是差不多的角度，背景模糊，照片中都只有鐘靈和盧若旸兩人，連多一個值得注意的人都沒有，每一張照片的構(gòu)圖只有畫面正中央的兩個當(dāng)事人，背景里那家飯店的店門口，以及……

一輛出租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