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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臭孩子還有理了你!”鐘靜心氣得臉都憋得通紅,“我想過你找男人不靠譜,沒想到你這么不靠譜,連你親弟弟你都能談,你還要臉嗎鐘靈?你就不怕別人說閑話?”
“哪里不靠譜了,你剛才還說姜澈很好,你喜歡他,怎么一轉眼就不靠譜了?”
鐘靜心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我他媽到底是做了什么孽才遇到你們這群來要債的,一個姜盛超一個姜澈現在還加個你,怎么不直接讓我用命還了算了——天吶,我鐘靜心到底還要怎么苦才夠啊——”
鐘靈從沒見過母親這副歇斯底里的模樣,從記事以來,哪怕是和父親離婚那天,鐘靜心也是體面的,冷靜的,可是現在鐘靜心站在她面前,一只手來回安撫胸口,呼吸短暫且渾濁,眼眶都已經紅了,用著電視劇里才看得見的夸張表情和語氣,表達她此刻的憤怨。
是不是應該多做一些鋪墊才好?事到如今鐘靈才稍微涌現出一絲愧疚感。
可是愧疚感無濟于事,因為她又不可能為了愧疚和姜澈分手。
“我就說前段時間為什么總見到姜澈那小子和你在一起,還以為你們姐弟從小感情就好,這次再見面之后和好了,結果、結果你們——”
“我很喜歡阿澈。”鐘靈抿了抿唇,“小時候我身邊也都是他陪著我,后來你們離婚了,我就再也找不到像阿澈那樣陪著我讓我感到安心的一個人。”
“靈靈,”鐘靜心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你這是親情,媽媽知道你太寂寞了,家里一直都是你一個人,你弟弟會給你這種錯覺,但是那種喜歡不是愛,你只是想要一個人陪你,那樣繼續把他當做弟弟也行……”
鐘靈聽著鐘靜心試圖力挽狂瀾,不忍心打斷她的妄想,可是她這樣說下去也是無用功,鐘靈只好硬著頭皮開口——
“我已經把姜澈睡了。”
簡簡單單一句話,用的還是主動態,主動承擔了這段關系里的責任,她還刻意說得輕描淡寫,想要淡化這其中的可怕關系。
但,再怎么輕描淡寫,鐘靜心的臉還是瞬間煞白。
“不是親情,是愛情,也不是肉體上的需要,我們是真的互相喜歡,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媽。”
那一刻有無數紛亂的恐怖的念頭在鐘靜心腦海里交雜,它們橫沖直撞,互不相讓,像是容器里劇烈的化學反應,充斥著鐘靜心所有的意識,隨時要在某一個瞬間,砰地炸開來。
“你出去。”
和瘋狂的思想截然相反,鐘靜心的語調忽而異常地平靜。
“媽……”
“出去。”
鐘靈憂心忡忡退出門外的那一刻,還聽見里頭的鐘靜心自言自語似地說了一句——
“反正我不同意。”
鑰匙插在鎖眼里,姜澈盯著門鎖,半天也沒有擰動的意思。
他并不想回家,如果可以,他希望大學四年就呆在那個宿舍不用挪窩,可是姜盛超被背叛之后,他對人與人之間脆弱的關系就格外不信任,哪怕是父子也一樣,他規定了姜澈如果他要他回來的時候姜澈就必須回來,不然他就會去姜澈大學門口堵他,姜澈見識過這個人有多瘋,他不想讓同學知道他有這樣一個瘋子似的父親。
所以趕快讀完大學去外地找工作吧,這樣就能擺脫這個家庭帶給他的陰影。
想到這兒,門從里被人拉開了,他的視線對上一個風韻猶存的女人,見到他的那一刻,眼前一亮。
“姜澈!”女人難掩喜悅,兀自熱絡地將他拉進屋,“媽媽就說你也差不多該回來了,你再等一等,飯馬上就好了哈。”說完轉身又鉆進了廚房。
姜澈皺著眉,無動于衷地看著那個女人的背影。
他也沒有多意外,因為姜盛超這一趟叫他回來的原因就是,要讓他見見母親,“一家人”一起吃一頓飯。
“阿澈回來了啊?”姜盛超蹲在客廳的角落,正拿錘子對一個柜子敲敲打打,“你去把包放下,給你媽打打下手,看看她還有什么要幫忙的地方。”
廚房里傳來油鍋噼啪聲響,縈繞在空氣里的是撲鼻肉香,不大也不小的屋子里,一個中年男人忙著修復家具,一個中年女人忙著炒菜顛鍋,而他,一個好像與這個場景格格不入的少年,木訥地站在門口,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一切好像從未如此和諧過,是他夢中才渴望過的畫面。
動容么?
姜澈環視眼前這個已經陪伴過他數年的家,左邊的窗口,他曾經想過從那里爬出去離家出走;餐桌桌腿的劃痕,是那一年啤酒瓶砸在他腳邊碎開的痕跡;還有那個柜子,家門口有人叫囂欠債還錢的時候,他曾經瑟瑟發抖地躲在里頭,不敢出聲。
姜澈冷峻著一張臉,態度疏離,又淡漠。
無論偽裝再怎么美好,這兩個人,都是他可悲人生的始作俑者。
他轉身走進了自己的房間,一把關上了門——
砰。
撞碎一地雞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