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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門開在一條長廊的一側(cè)，另一側(cè)有著好幾道門。

兩個人就著長廊昏暗的照明，審視著門上一塊塊寫著『入殮處』、『解剖室』、『辦公室』的白色塑膠牌，最后停在寫著『冰庫』的門前。

馮果推開房門，其他三面墻上縱橫鑲著好幾扇有把手的鐵門，每扇鐵門上鑲了塊刻著數(shù)字的銅牌，門旁桌上有本牛皮紙封面的簿子。

「方爾利在－」高晴雪翻開簿子，上面每一頁雖然畫了表格，但是填寫的人似乎不想受表格約束，讓筆跡像樹籬上的藤蔓，用各種方式攀爬、擺盪在格子間，「有了，第十五號柜。」

馮果抓住上面刻著『十五』的鐵門用力拉開，一個鐵架跟著鐵門拉了出來，銀白色的寒氣緊跟著滾滾冒出。寒氣散開后，露出鐵架上一只和人體差不多長的塑膠袋。

馮果拉開塑膠袋上的拉鏈，方爾利的肥胖雙頰和灰白頭發(fā)凝固在一層薄霜下。

「你知道要從哪里動手嗎？」高晴雪瞥見方爾利從拉鏈開口挺出來的肥肚腩，皺了下眉頭。

馮果從黑西裝口袋拿出一把摺合刀，一只上面有計(jì)時(shí)器的證物袋。他拇指挑開摺合刀的薄刀刃，朝塑膠袋里的尸體一瞥。

門外響起一陣雜沓的腳步聲，高晴雪望向房門，似乎有很多人正在外面奔跑。

他們的低語聲中，有個字眼引起了她的注意：火。

像是要證明她聽到的不是謠言，絲絲黑煙正從房門底下滲進(jìn)房里。

「失火了。」她回過頭，馮果已經(jīng)推上鐵門。

「我們快走吧。」馮果上前推開房門，拉著她衝出冰庫。

原本昏暗的長廊此刻被兩端的鮮紅火光照亮，濃密的黑煙已在頭頂積聚了薄薄的一層。

他們推開通往地下停車場的安全門，爬上游覽車。

車廂跟駕駛座卻是空的。

馮果探出車門四處張望，沒看到浦遠(yuǎn)峰的身影。

「浦大哥到哪里去了？」高晴雪張望另一邊的車窗。

「我去找他！」馮果說：「你會開這種大型車嗎？」

高晴雪點(diǎn)頭。

「你在車上等我們，如果有人看到你，還是五分鐘后我們沒有回來，就直接開車離開，不用管我們了。明白嗎？」

「不行！」

「還記得你答應(yīng)過我什么嗎？警官！」

他沒等高晴雪回答就躍下車，推開門衝了進(jìn)去。

長廊上已經(jīng)籠罩著一層薄薄的煙氣，推開每個房間，確認(rèn)浦遠(yuǎn)峰不在里面后，馮果發(fā)現(xiàn)火燄正擋在上樓的樓梯。

「媽的。」他脫下西裝上衣拍打火燄，順勢快步跨上樓梯，走上一樓時(shí)手中的西裝上衣已經(jīng)起火，馮果連忙松手，讓上衣落入火燄中。

繞過擋在樓梯口的照壁，可以看見殯儀館入口的大廳，馮果透過空盪盪的大廳望去，瞥見對面大門外，有一具倒在地上的人體。

他連忙穿過大廳跑到門外，濃重的霧霾加上屋里飄出的煙塵嗆得他大聲喘氣和咳嗽，就像病入膏肓的重癥患者。他一把扶起那具人體，撥開臉上被血黏住的頭發(fā)，露出浦遠(yuǎn)峰那張溫和的國字臉。

「你是誰？站住！不要走！」四周響起零星的呼喊和腳步聲。

他伸手從懷里拿出摺合刀，刀子是多年前妻子跟團(tuán)去西班牙帶回來的禮物，蒼白的牛骨刀柄里藏了一薄一厚兩副刀刃，據(jù)說是當(dāng)?shù)啬撩竦碾S身工具。

「要死大家一起死吧。」他拇指按住厚刃刀挑了出來。

前方響起尖銳的煞車聲。馮果抬起頭，游覽車停在他面前，車門彈開。

「快上車！」高晴雪推開駕駛座的車探出頭，咳了兩聲后朝他喊道。

馮果起身拉著浦遠(yuǎn)峰上了車，車門隨即關(guān)上，向前直衝，將呼喊和腳步聲甩在身后。

「你怎么會在那里？」馮果問。

「你離開后，幾個學(xué)生就拍打車身，威脅我開門讓他們上車，我只好開車甩掉他們，」高晴雪咳了兩聲，「我想你們應(yīng)該會走出來，就開著車?yán)@著建筑跑，看能不能遇到你們。」

馮果點(diǎn)點(diǎn)頭，拍了拍浦遠(yuǎn)峰的臉頰，「遠(yuǎn)峰！遠(yuǎn)峰！聽到我講話嗎？」

浦遠(yuǎn)峰睜開眼睛，望向車子佈滿銹跡、水漬、還有不知名物質(zhì)污斑的車頂。

「沒－有－星星。」他的聲音很慢，像是出了問題走音的老唱機(jī)。

「什么？」

「天上還有星星時(shí)，我沒有時(shí)間看；等我想看星星時(shí)，天上已經(jīng)什么都看不到了。」

浦遠(yuǎn)峰一說完，雙眼向上一吊，露出佈滿血絲的眼白，上半身霎時(shí)癱軟。

馮果緊緊抱住他的頭頸，整顆腦袋跟著埋了進(jìn)去。

過了不曉得多久，耳邊響起高晴雪的聲音：「要我開到警察局去嗎？」

他抬起頭，只見駕駛座上的高晴雪朝他一瞥。

「不用了，找個路邊停下來吧，換我來開。」馮果說：「我們?nèi)セ疖囌尽！?

「火車站？」

「我們得讓他死對地方。」

「死對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