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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份的東京,正處在秋高氣爽的大好季節之中。天空碧藍如洗,白云絲縷點綴,偶有飛鳥在天空翱翔,悠然灑脫。
世田谷區位于東京都圈的西南方位,北接杉并區,東接澀谷與目黑,南面與大田區和神奈川縣接壤。這里是東京的富人聚居區,放眼望去連片的洋房別墅,環境優美。
小田急電鐵與京王井頭線交叉形成的三角形地域是一片幽靜的居住區,其內居住著許多文化人。這里毗鄰東京大學,學術氛圍濃厚,走在居民區并不寬敞的道路上,兩側林立的小洋房,大多是教授、學者的宅邸。
北澤一丁目的居住區,有一幢位于t型路口的二層洋房,外觀有著歐式風格,入內卻是日式與中式裝潢混合。院墻外掛著的金屬銘牌上刻著韓·霧羽的姓氏。附近的鄰居都知道,這家的男主人是中國來的大教授,在東大任職,女主人是有錢人家的千金大小姐,兩個孩子長得漂亮得過分。他們是八月份才剛剛搬過來的,至今不滿兩個月,但卻立刻積累了不小的知名度。
今天,霧羽家似乎有什么活動,一大早的,男主人韓先生就西裝革履地下到車庫,把車子開了出來,不多時,家里的小子未央君也出來了,和他爸爸一樣穿著筆挺的西裝,15歲的小伙子頭發剪得短短的,身高已經超過一米八,唇上一圈軟軟的絨毛,看著有幾分稚嫩與可愛。
父子倆站在車邊聊了會兒天,和外出采買回來的鄰居大媽打了招呼。大媽瞧他們父子倆穿得這么帥,犯了花癡,不由問:
“韓教授今天去哪兒呀?”
“內人娘家要辦婚禮,我們全家正打算去參加。”韓禹城笑然回答,四十多歲的男人依舊高大英俊,戴著金絲邊眼鏡,一頭滄桑的花白頭發更顯魅力。一開口,那極富磁性的嗓音就引得大媽眼冒紅心。
正巧此時,家中正門打開,韓家的女士們終于出來了。先出來的是穿著黑留袖{注1}的韓媽媽,留袖外披著漂亮的羽織,棕色長發盤起,手中拎著博多織的手提袋,踩著華美的草履,身形優雅,面容美艷無匹,完全看不出已然年逾四十。
只是這位絕美媽媽此刻正無奈地沖著屋里喊道:
“未紀醬,你要是再磨蹭,媽媽不管你了哦。”
“老媽,我不要穿這該死的和服,好難受,別扭死了!”屋內傳來了韓未紀的抗議聲,聽起來清揚許多,更有少女的氣息。
“事到如今你還說這種話,趕緊換鞋出來!這訪問著{注2}是媽媽特意給你挑的,用了你最喜歡的顏色和圖案,你還有什么不滿意的?等你成年禮時,還要穿振袖{注3}呢,犯什么別扭啊?”韓媽媽叉腰訓斥道。
“我不滿的是穿和服這件事本身,而不是和服漂不漂亮。媽,我覺得這樣好娘,走路都邁不開步子了。”韓未紀嘟囔著,磨磨蹭蹭地出現在了門口。
“什么娘不娘的,你難道不是女孩子嗎?成天跟個男孩一樣撒野,也該學著文靜點。讓你穿和服,就是要拘著你,你個小猴子,給我過來!”母上大人生氣了,把韓未紀拉出門來,關上門,鎖好,仿佛生怕韓未紀再躲回屋里去。然后伸手替韓未紀理了理領口,上下仔細打量一番,欣然道:
“對嘛,這才像個女孩子,我家未紀多漂亮啊。”
韓未紀垂頭喪氣地站在母上大人面前,為了參加堂舅的兒子,也就是她表哥的婚禮,今天她第一次穿上了和服,第一次化妝。一大早就被母親從床上抓起來梳妝打扮,換上了這一身藍底繪羽的訪問和服,然后就被摁在梳妝臺前撲粉描眉,整個過程簡直要了她的命。想她活了17年,哪天不是素面朝天、神采奕奕,居然要靠化妝品這種鉛含量超標的東西來粉飾自己,簡直大失顏面。身上的和服裹得也好緊,她都不能大步流星地走路,簡直束縛人的天性!
還是我大天/朝好,韓未紀在心底感嘆。
韓爸爸和韓未央站在車旁,看著韓媽媽帶著鬧別扭的韓未紀走過來,眼神都移不開了。這是未央君第一次看到自家老姐的和服裝扮,這讓他頭一回意識到,自己確實是有個親姐姐,而不是親大哥。這和服一上身,女人味全出來了。韓未紀本身那種英氣勃勃的俊俏氣質迅速被嬌俏清媚壓制,原本瀟灑的黑色長馬尾也變為了盤發,還簪著步搖,古典韻味十足。韓媽媽是化妝好手,韓未紀天生麗質,不需太多裝扮,因而妝容就是裸妝,知女莫若母,女兒所有的優點都被她突顯出來了。
不過出于少年的羞澀心理,15歲的小子采取了慣有的和老姐對著干的行動,嘲笑道:
“哈哈哈,姐你這模樣......一點也不適合你。”
“韓未央!你說什么!?”
“我說一點也不適合你,嘿嘿...”韓未央故意做了個鬼臉。
“臭小子,仔細你的皮!”韓未紀惱羞成怒,就要去打韓未央。韓未央急忙逃跑,韓未紀就去追。結果她又跑不快,只能小步子地挪,腳上的草履實在不適合跑,差點被絆了一跤,幸虧韓爸爸眼疾手快扶了女兒一把。之后韓媽媽趕過來,彈了韓未紀額頭一下,順便給韓未央的后腦勺來了一巴掌,這倆熊孩子終于消停了。
一家人坐上車出發,今天他們目的地是婚禮教堂,傍晚會前往霧羽本家的大酒店用婚宴。其實因為是教堂式婚禮,韓未紀是可以不穿和服的,但她必須在一堆可怕的露肩、露背、露大腿以及粉嫩泡泡裙中選出一條來作為禮服,為此她糾結不已,最后還是選擇穿和服算了。
參加婚禮是這世上最可怕的事,未紀同學滿腹牢騷無處發泄。想她來日本不過兩個月,就受到了異鄉異族不同文化風俗的可怕侵蝕,這兩個月來,她無數次地念道還是我大天/朝好,隨性灑脫,沒那么多拘束,太符合她的性子。
最該死的是,日本的高中生圈子她真的一點也不想融進去啊,不論男女,看起來都好囂張,讓她想揍人。她從9月開始在予備校上課,予備校里都是海外來的留學生,這還算好。但和予備校同一座大樓還有一家補習機構,經常能遇到穿著不同校服的高中生出沒。
這些高中生果然就如她之前了解的那樣,打扮得異常非主流。男生頭發弄得跟雞窩似的,好好的校服穿得垮垮的,一副輕浮樣。女生已經開始化妝,眼線眼影滿天飛,指甲和手機上貼得全是水鉆等亂七八糟的東西,差點閃瞎她的眼,真是傷不起,還是我大天/朝學生淳樸順眼。
還有這婚禮儀式上的人,特別是女人,一個個都畫著大濃妝,五官不漂亮化再濃也補不回來吧,這歪瓜裂棗的也不怕把人嚇出心臟病啊。還有些人是嫌棄自己頭發少還是怎樣,非得戴這種金色的卷卷假發,看起來太古怪了吧,好似馬尾巴被焗了油,嚇得我不敢去拍馬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