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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孟啊,我們這里留不住你了。”老板沒有破口大罵,但是一句話定下了她的去留。
第十一天,孟亦萱被解雇了。當天晚上她沒有開機,也沒有回合租屋,一個人在街上流浪,渾身又酸又臭,心中卻麻木非常。三個放高利貸的男人繼續跟著他,錢必須還,加倍地還。
晚間十點鐘,三個男人還不離不棄地跟著她。孟亦萱的心好累,她不想再堅持了,不想再周旋了,不想再倔了。還了這筆錢,就算報答養祖母最后的恩情。從此以后,她與孟家恩斷義絕。
孟亦萱從atm里取出了自己所有的存款,統共三萬六千塊,連帶著她今天才結的工資和身上所有的錢,包在一張廢報紙里,全部塞給了身后跟著她的那三個男人。
為首男人沒有收錢后的喜悅,盯著孟亦萱嘆了口氣,道:
“妹子,哥幾個也是沒辦法。山水常在,后會無期。”說罷,便領著兩手下離去。那油頭還頻頻回頭看向孟亦萱,眼中滿是“不舍”,結果被老大抽了后腦勺一巴掌,老老實實跟著走了。
孟亦萱麻木地站在人行道上,任四周人來人往,向她投來或鄙夷厭惡或好奇的眼神,她卻仿佛無有所覺。
緩緩邁步,她不知道自己要走向何方,三萬塊沒了,錢卻不是最重要的。她只覺得心里所剩無幾的最后一點東西也被奪走了。什么也不剩了,空空蕩蕩,沒有著落。
深夜十一點,她走不動了,駐足后才發現,自己居然不知不覺站在了食藏的門口。店內已經打烊,燈光昏暗,幾個店員正在做著最后的清潔工作。她蹲在了店門口,肚子咕咕叫了起來,這才想起自己這一天幾乎什么也沒吃。
披頭散發,渾身又臟又臭,臉上腫起一大塊,額角還貼著ok繃。十月中旬,深夜的冷風吹得單薄的她有些瑟瑟發抖。她抱緊膝蓋,瘦削的她蹲在店門口,猶如一張薄紙片,幾下就能被風吹走。該怎么辦,身上身無分文,這個樣子她也不愿回出租屋,否則定然要把姐妹幾個都嚇到。今夜干脆,就在這里蹲一夜吧,等明天大家都去上班了,她再溜回家,收拾一下自己。
開機,發了個今晚不回家的短信給姐妹們,她再次關了機。正蹲在門口兀自想著心事,忽的聞到一股子淡淡的油煙味,“梆梆梆”,一雙毫不粉飾的漂亮玉足,踏著雙齒木屐出現在了她眼前。她抬頭往上望,眼前這人穿著食藏大師傅穿的日式廚師服,藏藍色的交領上衣配著修身牛仔褲,腰間扎著白色的圍裙。高挑頎長的身材,俊美白皙的面龐,這人不是那天見到的那位高大黝黑的大師傅,她是個女人。
女人如劍一般筆直地站在蹲著的孟亦萱正前方,低著頭看著她。她英氣勃勃的眉眼之中仿佛醞釀著什么情緒,又仿佛什么情緒也沒有。染成亮金色的頭發半長不短,一半在腦后扎成小辮子,一半垂下遮蓋住白皙的脖頸。額前劉海細碎蓬松,略有些亂,卻很有型。她挽起袖子的左臂上扎著一根藍色的長布帶,垂在身側的雙手修長漂亮。
半晌過后,她彎下腰,向孟亦萱伸出了那漂亮的右手,略顯低沉的女聲成熟好聽,充滿了迷人的味道:
“肚子餓了嗎?我做點東西給你吃吧。”
孟亦萱繃了好多天的眼淚在此刻莫名其妙地決堤,鼻子一酸,她狠狠地哭了出來,眼淚怎么也止不住。
眼前這張數年前魂牽夢縈的面龐將她內心深處不知被埋藏了多久的記憶喚醒,這一刻她腦子里嗡嗡作響,心中百味雜陳。
為什么,為什么偏偏是她?
“嗚…學…姐,學…姐…嗚嗚……”
女人見她哭得那么傷心,撓了撓腦袋,顯得有些慌手慌腳。她蹲下身子,卻聽她一邊哭一邊含混不清地說著什么。女人也聽不清楚她在說什么,只能無措地摸遍全身的口袋,尋找能給她擦眼淚的紙巾。奈何她身上沒有紙巾,圍裙也染了污漬,滿是油煙味,只得摘下自己手臂上綁著的藍色布帶,塞到她手里,道:
“擦擦吧。”
孟亦萱接過那沾著淡淡油煙味的布帶,裹成一團后將臉蛋埋在其中。內心忽的涌起深深的自卑感。
學姐,如果我不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再次遇見你,該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