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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哄哥哥睡覺好不好？顧燁說話間，蘊著薄荷綠茶味的氣息散了散，很好聞。

楚漫恍惚間想，這好像是比他白桃味的牙膏更好聞。

他剛想說哄倒是不至于，要不再陪他追個小甜餅？不過反扣住他腕部的手已經自發摸到了他背后，輕輕拍著。

那是楚漫第一次聽顧燁唱歌，唱的是一首很常見的兒歌，哄小孩似的，旋律溫柔、歌詞天真。

楚漫心說，倒也不必如此，可慢慢合攏到一塊兒的眼皮卻表明這首兒歌的安眠效果極好。

顧燁在他將睡未睡之際，湊上前親了親薄薄的眼皮，說：哥哥，這是小時候媽媽給我唱過的唯一一首歌，我好喜歡。

我唱給你聽，你也喜歡喜歡我好不好？

楚漫已經聽不太清顧燁在說什么了，不過這不妨礙他感知到對方的低落和寂寥。

他勉力湊了湊，用鼻尖貼了貼顧燁挺直的高鼻梁，夢囈道：嗯，喜歡你，一直喜歡你

顧燁看著他陷入香甜夢鄉，終于沒忍住，低下頭含住那兩瓣微張的唇，輕輕吮著那一枚小小的唇珠。

白桃味又好聞又好吃，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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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陽在沙發上枯坐了一夜，那張宣告他死亡的體檢報告單此刻仍孤零零地躺在茶幾上，無聲地嘲諷他拙劣的演技和隱瞞。

他以為自己瞞過去了，他以為徐大哥不會懷疑的，可他沒想到，徐大哥會親自去醫院索要檢查單。

可說到底，也是因為徐大哥關心他吧。

天性單純善良的鐘陽絕不會想明白這里面的彎彎繞繞，在他的眼里，所有人都是懷抱著善意的。

就好像當初唐笑哭著求他冒充鐘老爺子之子那樣，生活那么難捱，活著都是奢侈，他們碰碰運氣，或許才能活下去。

他沒有思考唐笑這么做的深層用意，只覺得唐笑這么選擇也是為了他好。

他想，如果自己真的能夠成為鐘老爺子名義上的遺孤、徐大哥的義弟，那他肯定會以這個身份好好對待他們，為鐘老爺子守孝，為徐大哥做力所能及的事。

事實上他也的確是這么做的，可現在，一切都完了。

他不害怕徐大哥會怎么處置他們，無論如何這都是他們應得的教訓，他只是很難過，他真的很感激、很愛戴徐大哥。

鐘陽再度啜泣起來，瘦高的身影顯得格外孤寂凄涼，他還擔心唐笑現在在哪兒，有沒有事。

是的，即使到此刻，他也沒對唐笑生出任何怨懟，因為從事件本質上說，他和笑笑沒什么區別。

況且笑笑這些年幫了他這么多，好不容易考上了南城大，擁有光明廣闊的未來。鐘陽恍惚地想，如果自己把錯全都攬下來，是不是會更好？

客廳門被推開的嘎吱聲響驚動了他，鐘陽一下子從沙發上彈起，睜大眼睛看向門口，徐大哥把笑笑帶回來了嗎？

徐知恩脫下外套，掛在門口的衣架上，跟著他渾身哆哆嗦嗦的唐笑被他一腳踹進門，捂著肚子倒地不起。

極深極陰郁的不耐在臉上劃過，徐知恩恨不得一腳踹死這個膽敢戲弄他的家伙，更不要說他在外面搞得那么亂，他去廖汀家接人的時候簡直被惡心壞了。

他這一生嫉惡如仇，愛與恨都鮮明無比，唐笑敢在他的死穴上蹦噠，就要做好承受他怒火的準備。

鐘陽見唐笑倒地后一直沒起、捂著腹部痛到極致的模樣，立馬擔心地跑過來，扶起他關切地問：笑笑，你怎么了？哪里疼？給我看看，我幫你上藥。

被各種道具玩弄了一整夜的唐笑臉色蒼白，腿都合不攏，肚子更是棒攪似的痛。

他抬頭望向鐘陽，抓住這僅余的希望：陽陽，你幫我求求情好不好，你跟徐大哥說，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求他不要趕我們走嗚嗚嗚。

鐘陽心頭一顫，這樣的話他怎么說得出口？他甚至決定即使徐大哥原諒了他，他也會離開徐家，他不配留在這里。

可是唐笑求得這樣可憐，鐘陽隱約覺得還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發生了。

徐大哥，是我、我們對不住你，都是我的錯，笑笑他還這么小，他還要讀書的，你原諒他好不好？鐘陽鼓足勇氣地哀求居高臨下看著他們的冷漠男人，近乎卑微地垂下頭，一下又一下地磕著。

徐知恩無動于衷地看他磕完一個又一個，期間被他抱在懷里的唐笑只瑟瑟縮縮地埋著臉，不敢看他。

鐘陽，你知道唐笑是怎么對我解釋冒充認親這件事的嗎？徐知恩待他磕夠了，才緩緩開口。

你護著的好弟弟、視為摯友親人的存在，將一切的罪責都推到了你的身上。徐知恩眼里的不屑、厭惡和惡心不加掩飾地施與唐笑，這世上怎么會有這樣的人？

他說你愛慕虛榮，說你心思歹毒，說你當初知道我尋親的事后便立刻想了法子撞上來，強迫他幫助你隱瞞真相、達成所愿。

徐知恩每說一個字，鐘陽的身體就僵硬一分，而唐笑則在他懷里不住地低聲哀求：陽陽哥哥，你救救我好不好？徐大哥不會真的對付你，但他會對付我，我會死、會死的！

他說著扯開自己身上隨意披著的衣物，露出斑駁的傷痕，神情凄苦。

鐘陽痛苦地閉上眼，他不是、不是這樣的人啊，即使注定不能體面地離開，可他還是想、還是想給徐大哥留下盡可能好一點的印象啊。

徐知恩已經不耐再看這兩人的拙劣表演了，鐘陽這孩子確實不壞，可這件事觸碰了他的底線，他沒法忍。

再看一眼，他都會忍不住殺了這兩人。

鐘陽，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會深究，但是唐笑，他嘲諷一笑，你做的那些事，沒了我的庇護，還想善了嗎？

神出鬼沒的徐家管家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徐知恩朝他揮揮手，倦怠道：這兩個騙子，從哪兒來，就送到哪兒去。

當然，唐同學的下落，想必有不少人好奇。

管家應聲，直接把人趕出了徐家。

鐘陽恍恍惚惚間只覺徐大哥的那句騙子分外清晰，他痛苦地捂住臉，還是走到了這一天嗎

唐笑尖銳地嚎叫著、扭打著，他妄圖掙脫管家的轄制，沖到徐知恩面前再求上一求，明明徐知恩之前對他很好啊！

管家到底是練家子，干脆利落的一拳直接將唐笑干翻在地，鐘陽立刻跪下去抱住他，卻反被狠狠推開。

都怪你這個蠢貨！你為什么、為什么這么蠢？如果不是你，我們根本不會被趕出來！唐笑歇斯底里地吼叫著，完了，都完了！

他的豪門夢、他在這個世界坐擁一切的美夢全都完了！

別人不清楚，可他如何不清楚這些男人的報復欲？他的余生，將比死了還要慘！

鐘陽不知所措地再度沖上來抱住他，他的心好痛，為什么、為什么會這樣？現在的笑笑，還是他從前認識的那個大男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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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知恩站在陽臺上，吹著清晨的冷風，私人醫生的電話響了有一會兒，才被接起。

恭喜徐先生，恭喜徐先生！私人醫生的聲音很激動，顯然知道不少內情。

確定無誤嗎？徐知恩的語聲很平靜，但仔細觀察他扣著香煙的手，可以發現在微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