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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漂亮的話并不能打動陸僅。
是陸僅又怎么了呢,凡夫俗子,肉體凡胎而已,十多年的努力抵不過命運的手輕輕一撥,人生就四分五裂。
他的驕傲已經碎了。
就這樣吧。他撇過頭去,不想與裴箴言亮著希冀的眼睛對視。
話音剛落,裴箴言說:我陪你一起。
陸僅扭頭的動作頓住,過了一會,他目光帶著不可置信的猶疑,重新看向裴箴言。
裴箴言的表情語氣之認真,絕沒有開玩笑的意思,他重復道:我陪你復讀,我們再一起走一遍高三。
復讀二字他說得輕飄飄,仿佛全省第三、學校任挑的成就和所需付出的代價根本不值一提,可以隨意拋棄。
仿佛高三早起晚歸一點也不辛苦。
仿佛他三言兩語便能取得家里的同意。
他不要陸僅就此妥協,選擇得過且過的將就人生。
他要陸僅對抗世界,永不低頭。
他要陸僅重新發光。
陸僅沒法再說出拒絕的話,陷入沉默。
復讀不是一個輕松的決定,裴箴言給他考慮的時間,安靜等候結果,不知多了多久,他聽到陸僅說:不。
這一刻裴箴言說不失望是假的。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怎樣,破口大罵還是苦口婆心,再或者這畢竟是陸僅的人生,他本就無權干涉太多。
一籌莫展之際,陸僅說:你去上大學。
我靠!裴箴言愣了一下,明白過來陸僅的另一層意思后當即跳腳,你說話能不能別大喘氣?
陸僅笑了一下,摸摸他的臉:讓你說分手。
他真的險些被擊潰,想過躺平任憑現實擺布。
但至少命運并沒有完全苛待他,有一個人不需要任何理由就認定了他,十幾年如一日照亮他貧瘠灰暗的世界,回應了他同等的深情,在他失志的低谷,不惜一切代價拉他出泥潭。
他怎能辜負此等慷慨的饋贈。
只是裴箴言已經為他早讀一次,所幸天資聰穎,沒有因為年幼不足齡而跟不上學習進度,但誰能保證下一次高考沒有意外。
他不能自私地又一次改變裴箴言的人生軌跡。
裴箴言偏頭避開,就當報了被耍的仇,比起被耍,他更關心的當然是陸僅答應復讀但不讓他陪的事:那你會變成我學弟。
陸僅說:無所謂。
裴箴言:我本來應該比你小一屆,結果成了你學長。
陸僅裝作不懂:那又怎樣呢?
確實不會怎么樣,裴箴言只剩最后的籌碼,我不想一個人讀大學,沒你沒意思。
絕交那段時間沒我你不照樣活得好好的。陸僅不接受這個理由,見裴箴言還想掙扎,他先發制人,你要復讀的話我不讀了,你一個人去復讀好了,反正你本來就比我小一屆。
裴箴言:
他全省第三發瘋了才一個人跑去復讀,知道陸僅沒有商量的余地,他噎了半天,咬牙切齒罵道:陸全你大爺的。
祝福陸僅招飛順利是他這輩子做過的最無私的事。
招飛失敗是陸僅的禍,對他而言卻是一定程度上的福,意味著他能把最喜歡的人長長久久地留在身邊。
如果陸僅是自然落選,而非被韓超設計所害,他必須承認自己內心在惋惜之余,會有一絲陰暗的竊喜。
現如今叫他怎么甘心就這樣和陸僅分離,落得兩頭空空。
沒有你我是可以過得很好,但你呢?你連個朋友都不會交。
我也會很好。就一年,辛苦你去當一下先鋒,以后我喊你學長。陸僅再摸裴箴言的臉,他沒有避開,悶聲不吭任由陸僅哄,大學是不一樣的,我們可以一起去圖書館,一起上自習,空暇時間陪對方上課。
陸僅頓一下,補充:還可以一起住。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更今天晚上十二點左右
第94章
裴箴言沉默了五秒鐘。
這五秒鐘,他腦子里的黃色廢料沸反盈天。
陸僅說一起住的時候真的沒別的意思,只是為了證明大學的自由度以此安撫裴箴言。
但男人最懂男人在想什么,他不費吹灰之力認出了裴箴言眼里的下流意味。
這導致他的思維也不受控制地發散開去。
就一起住三個字,兩個男生忘記了所有的不愉快,不論是破碎的理想,失意的高考,還是家庭的阻撓,都暫時偃旗息鼓,收回帶刺的爪牙。
裴箴言感慨道:孩子長大了,都會說虎狼之詞了。
陸僅:
每次裴箴言說這個句式,他都不禁懷疑自己在裴箴言眼中到底是個什么四肢退化心智不全的智障形象。
他揉了揉裴箴言的嘴唇,嫌棄道:一點都不好笑,還老是說。
裴箴言不甘示弱地反駁:不好笑那你別笑唄,又沒求你笑。
指腹傳來嘴唇細膩溫熱的觸感,陸僅沒心思跟裴箴言拌嘴了,眼神膠在那一抹唇紅齒白之上,偏過頭去吻他。
鼻梁相抵,呼吸交錯。
這是高考以來他們之間最安寧的一幕。
裴箴言從前聽別人說異地難熬,他只當異地的苦在于相思,到這會終于切實理解異地最可怕的地方在于沒法及時消除嫌隙,再小的問題都會被一點點拖大,不知不覺間消磨掉彼此的安全感。
即便感情基礎深厚如他和陸僅也無法全身而退,他甚至提了分手。
而那些異地產生的山崩地裂,事實上只需一個簡單的擁抱或親吻就能撫平。
這么一想,他對接下來一年的異地更沒信心了。
湯寧的電話很煞風景,陸僅看到來電顯示,直接把手機給了裴箴言。
裴箴言壓下輕微的喘息,接起來:喂。
該下來了。湯寧催促,小不忍則亂大謀,下次還想出來就自覺點。
她說的是實話,裴箴言這次的表現直接關系到接下去的人身自由,他匆匆應下:就來。
陸僅眼中的失落不加掩飾,裴箴言心生不忍,拿臉頰蹭了蹭他的,本想告別了,這一觸碰又走不了了,他放縱地將下巴抵到了陸僅肩上,雙臂緊緊將其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