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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只是白天,但她一個前妻天天出現在已婚前夫的家里,還是給陸曦造成了很大的不便。
她第三天早上踏入裴正家門的時候,裴箴言看著她,說了一句話:你再待下去,我爸要第二次離婚了。
這是他被強制關到這里以后和她說的第一句話,嗓音很沙啞。
湯婉約動作微微一頓,她何嘗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不合適,陸曦勉強的客套她全看在眼里,但現下沒有別的辦法:我連自己兒子都管不過來。還管前夫離不離婚。
父母態度之堅決,堪稱無可動搖。
但裴箴言很快讓他們破了防,因為高考要開始報志愿了。
與世隔絕的兩天漫長如一個世紀,電腦終于聯網,與世界接軌的感覺恍如隔世,裴箴言的手在鼠標上搭了數秒,望著屏幕上倒影的全程陪在身邊嚴防死守的父母,他淡淡笑了下,將鼠標甩開:還讀什么大學,你們兩個有本事就在這里關我一輩子。
父母子女一場,彼此在彼此眼中都陌生得可怕。
6月26號,第一批志愿填報最后一天下午,裴正家里來了個客人。
湯寧。
裴箴言微信加了不少親戚長輩,出柜宣言發表后引發軒然大波,消息在七大姑八大姨中間傳了個遍,裴正和湯婉約都收到了不少親戚的關心問候,他們基本都沒理,實在也是不想提及。
湯寧身份特殊,既是裴箴言最親近的姐姐,又是班主任,所以她打電話給湯婉約說想要來看裴箴言的時候,湯婉約見到救星似的答應了。
眼見湯寧進來房間,裴箴言眼睛都沒抬一下,他知道湯寧這趟過來的目的是勸他報志愿。
這里是前姑父家里,湯寧沒來過,她悠閑地在裴箴言房間里轉了一圈,打量完裝修擺設,她才走到床邊看著裴箴言,悠哉悠哉道:我是過來謝謝你的。
裴箴言沒搞懂她葫蘆里賣的什么藥,不由得看她一眼。
湯寧在他床邊坐下,根本沒按常理出牌:多虧你出柜,我爸一對比,覺得我喜歡的好歹是個男的,再也不挑三揀四了,現在歡天喜地答應了我和佘海的事,婚期都定了,今年圣誕節,你佘老師說要你當伴郎。
裴箴言:
大眼瞪小眼片刻,他給氣笑了:你們兩個吃人血饅頭吃得開心嗎?
湯寧真誠地說:謝謝弟弟為我的終身大事做的犧牲。
不客氣。裴箴言背過身去,趕人,謝完就走吧。
湯寧不走:你看我像是那種白占便宜的人嗎?見裴箴言仍不為所動,她嘆著大氣站了起來,哎,本來還想帶你出去玩一下呢,你不愿意就算了。
裴箴言身形一頓,不可置信地轉頭看她。
湯寧笑吟吟的:去不去?
裴箴言再也裝不下去,坐起身迫切地說:去。
大概是人民教師在家長心目中的權威形象作祟,反正湯寧真的成功把他帶出了家門。
外面的空氣里,全是盛夏自由又熱烈的氣息,滾燙得灼人。
裴箴言跟著湯寧上了車,接過湯寧遞過來的面包和牛奶,卻沒有胃口,他拼命盤算著怎么說服湯寧同意他去找陸僅,實在不行他只能逃。
第一批志愿再過幾小時就截止了,他一定要和陸僅取得聯系。
正是頭腦風暴之時,湯寧側頭瞥他一眼,漫不經心道:吃啊,餓了三天一會怎么有力氣跟陸僅說話。
裴箴言不可思議地回視。
吶。湯寧收回視線看前方,只遞過去自己的手機,跟他提前打聲招呼吧。
*
跟裴箴言一樣,陸僅的志愿也一直沒報,他的分數可以上一所不錯的一本高校。
如果陸學文沒有出事,他這會該收到定選通知了。
陸凝霜生怕觸他霉頭,在家都沒敢提志愿相關。
眼見報考時間再過幾個小時就要截止,她鼓足勇氣敲響了他的房門:阿僅,你報志愿了嗎?
還沒。陸僅說。
可以說說你怎么打算的嗎?陸凝霜小心翼翼說,一條路不行,總要換一條走,好在文化分不錯,還是能上好學校的。
陸僅自嘲地笑笑:哪里不錯了。
比起別人已經很不錯了。陸凝霜說,可以跟我說說你的打算嗎,你想去哪里讀大學?
去帝都,雖然不能和裴箴言上同一所大學,但至少在同一個城市。
留在錦城,他的分數可以上錦大,來回家中比較方便。
陸凝霜私心里肯定想把兒子留在身邊,等陸學文出來,離婚就要提上日程了,沒了丈夫,兒子也不在身邊,會更加難熬。
陸僅這會才第一次認真考慮起空飛之外的選擇,成績出來以后他一面是被陸學文的事煩的,實在沒有心情;另一放面,他一直在嘗試聯系裴箴言,裴箴言宛如人間蒸發,電話不接,信息不回,他不知道裴箴言父親的具體住址就算知道了也不可能貿然前去。
最后不得已只好求到了湯寧頭上,湯寧答應幫忙,但不保證自己一定會成功:這次我姑媽和姑父動了真格,說是天都塌了也不為過。箴言太沖動了,完全沒有給他們緩沖的余地。
別人不知道,陸僅卻是能猜到原因的。
不比他親緣淡薄,自私冷淡懶理別人感受,裴箴言的親情觀根深蒂固,注定是更為瞻前顧后的那一方。
不到萬不得已,裴箴言絕對不可能拿那種事刺激家人。
面對陸凝霜的關心,陸僅說:我想想吧。
好,你不管做什么決定媽媽都支持。陸凝霜起身,我去超市買菜,你有想吃的東西嗎?
陸僅:別忙活了,隨便吃一點就行了。
最近陸凝霜身體稍微好點了,就開始變著法子燒好吃的東西給他吃,而且堅持親力親為,每頓起碼燒七八個菜。
畢竟他再也無需控制身高。
那我就看著自己買了。陸凝霜關房門之前叮囑道,你注意時間,志愿五點半截止。
陸僅輕輕頷首。
待房門關閉,他臉上細微的神采隨之掩去,取而代之的是麻木的疲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