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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箴言發了大概二十個暴打的表情包。
前來參加聽宣講會的學生不少,少說有百八十個,不少男生明知自己條件不達標,但還是懷揣著從小的崇拜和憧憬前來過個眼癮。
但一個女生都沒有。
招飛那邊來了四五個人,有飛行學院的學生,也有正式的飛行員,還有一個領導,都挺高冷。
領導是個三四十歲的中年男人,肩上一杠三星,站在門口伸長了脖子翹首以盼,每當看到拐角處走出來的是男生,他的眼神就會黯上一黯,就這么在明暗間反復且無縫地切換著,一邊還要痛心疾首地念叨著:往常再不濟也能騙來那么兩三個女生的,這屆是怎么回事?
長官,你們難道有指標啊?登記基本信息的時候,裴箴言自來熟地問。
當然有了,而且我們幾個招生小組之間還要比賽的。物以稀為貴,以多為賤,領導對男生不冷不熱,轉頭看到裴箴言的臉,態度馬上變了,同學,你怎么不邀請幾個女生一起來嘛!
裴箴言一下都讓問懵了,啊?
去,你回去叫幾個過來,保家衛國又不是男生的專利,女生也可以的。
就差直說你出賣個色相了,要是以前裴箴言不介意幫個舉手之勞,但今非昔比,他看一旁登記表格的陸僅一眼,斷言拒絕:不行,我女朋友知道要吃醋的。
陸僅寫字的動作幾乎不可察覺地微微一頓,嘴角稍稍勾了勾。
領導的注意力被陸僅的側臉吸引,發現也是個帥哥,對裴箴言的態度馬上變了,仿佛剛才那個滿臉堆笑的人不是他似的,轉而對陸僅和顏悅色:這位同學,你有沒有關系比較好的女同學,叫過來一起聽一下唄?
裴箴言惡作劇心理發作,報復地插嘴:他也有他本來想一洗空嫂之恥的,但終究沒法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男朋友三個字。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這條路的艱辛,他和陸僅的關系,不僅需要瞞著父母瞞著朋友同學,即便在陌生人面前也得守口如瓶。
他頓時沒了逗對方的心思,把話咽了回去,只剩三個味同嚼蠟的字:女朋友。
那把女朋友叫過來聽聽嘛。領導為了完成kpi不折手段,上不了沒事,就當支持一下男朋友的夢想嘛。
他已經來了。陸僅填完表,直起身。
領導眼前一亮,四處張望著找女生的身影:哪呢?
沒有女生啊,他納悶地看向陸僅,向陸僅的身高發出一聲嗬的感慨:同學,你身高多少?我們限高的,你這身高有點危險了啊。
*
宣講會先播放宣傳短片,而后由飛行學院的學生代表和飛行員分別進行了演講和招飛流程介紹及大致要求,都非常簡短,加起來也就差不多半節午休的功夫,后面留了時間讓學生咨詢。
和裴箴言一起來的兩個八班的男生都有問題要咨詢,約裴箴言一起上去。
裴箴言搖搖頭:你們去吧,我近視。
兩個男生明白了,留下他一個人他坐在原位置上。
裴箴言目光淡淡追隨著陸僅。
剛才那位領導挺喜歡陸僅的,跟他多說了好一會話,后來聊到結尾,倆人一塊往出口方向走了幾步,裴箴言聽到那位長官笑著調侃:要是真成了飛行員,就要做好老是見不到女朋友的準備啊,小姑娘有上交男朋友給國家的準備嗎?
陸僅笑了下,目光似是不經意地掃過裴箴言。
裴箴言壓下心底情緒,沖他微微揚了揚眉。
他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結果陸僅結束聊天以后給他發了條微信:「不開心?」
裴箴言摸摸自己的臉,表現得那么明顯嗎?
「沒有啊」
陸僅下一條消息發來了:「全程都不開心」
整場宣講會裴箴言確實一直心不在焉,但陸僅明明坐在他前面,而且看起來全神貫注的,也不知道他什么時候關注的他。
可他要怎么說?
說我很遺憾我們兩個都是男生?
說我好像沒有那么高的思想覺悟心甘情愿把你上交國家,說我已經開始舍不得你了?
說我現在很沒有安全感?
他沒法說。
pzy:「沒睡午覺,太困了媽的」
為了增加可信度,他發了兩個沙雕表情包。
陸僅沒再追問。
lj:「走嗎?」
pzy:「走,我跟我同學說一下」
倆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階梯教室,階梯教室所在的科技樓本就人煙稀少,加上是午休時間,更是空空蕩蕩。
陸僅跟在裴箴言身后兩步,路過廁所,他輕咳了一聲。
裴箴言聞聲回頭。
陸僅往里做了個偏頭的姿勢,率先進去。
不久后裴箴言也跟了進來。
陸僅對著廁所門猶豫一下,潔癖又發作了,用鞋尖把門碰上,伸手向門鎖的表情非常嫌棄。
裴箴言捕捉到他的意圖,先他一步把門落了鎖,他裝作沒心沒肺,笑道:怎么了?
陸僅把他抱住,說:抱會。
不過兩秒,裴箴言的背脊和頭頸都卸了力,臉埋下去,到陸僅脖頸間,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空蕩蕩的心被什么重新慢慢充盈,他的彷徨像海退潮慢慢遠去。
你不想我去報考空飛嗎?陸僅問。
裴箴言用力搖頭:不是,當然不是。他想了想,補充說,可能是太久沒見你了。
三天假期他一直在裴正那邊,今天早上直接到的學校,對熱戀期的情侶來說,擔得起太久沒見了。
外面斷斷續續響起腳步聲和說話聲,是別的學生咨詢完回教室。
誰也想不到這扇門后有誰,涌動著什么隱秘不為人知的暗流。
陸僅的聲音壓得很低很低:今天我們不上晚自習了吧。
那去干嘛?裴箴言問。
約會。陸僅說。
說得簡單,我爸媽不可能幫我騙湯寧。裴箴言很心動,但現實不允許,誰讓他有個當班主任的表姐,想找人冒充家長都沒可能。
陸僅說:那就不請假了,直接逃課。
你怎么變得這么野?裴箴言感嘆。
明輝對逃課的管控非常嚴格,一經核實就給處分,除此之外想逃課也很難,校園圍墻周圍遍布紅外線和監控,唯一離開學校的途徑就是正大光明走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