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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闔上書已是一點半,裴箴言早都困得迷迷瞪瞪,隨便把書往書包里一塞就準備躺到床上去。
恰逢陸僅從洗手間出來,一把拽住了他:換衣服。
裴箴言莫名:換什么,我穿的本來就是睡衣。
陸僅:你坐過椅子,上床得換。
你這樣真的不會被人打嗎?裴箴言匪夷所思,而且你也坐過椅子了,你為什么能上?
陸僅說:因為我已經換過了。
讓他這一說,裴箴言才發現陸僅身上的衣服確實換了一套,剛才是黑色,現在是深灰色。
裴箴言活到今天沒有這么麻煩的道理,話說著陸小貓從窗臺躥下蹦上了床,四仰八叉往床中間一躺,他頓時找到反擊點:難道陸小貓就很干凈?
陸僅沒說那是因為陸小貓一天到晚閑著沒事就把自己舔的干干凈凈,因為他怕自己那么的話,裴箴言這個不省心的就會往自己手上舔一口然后來惡心他。
有時候人不能講道理,不講道理才能將對方一招斃命。
陸僅:陸小貓是我兒子,你呢?
裴箴言被噎得無話可說,半晌咬牙找事情:那我只能裸睡,我沒有干凈的睡衣了。
有是有,只是他不想慣陸僅這臭毛病。
陸僅打開柜門扔了一套出來。
這下裴箴言找不到借口了,但他又不甘心讓陸僅牽著鼻子走,遂發起一記深入靈魂的拷問:那如果以后你老婆不答應你這些奇奇怪怪的要求怎么辦?
陸僅關柜門的動作稍頓。
陸全,你這樣真的會找不到老婆的。裴箴言拎起睡衣,苦口婆心道,你以為這個世界上除了我還有誰肯答應你。
說完他又覺得自己這句話有點歧義,連忙補充:我是說答應換睡衣啊。
閉嘴吧你。陸僅面無表情地回過頭來,上我的床就得按照我的規矩來。
這床是自己要上的,裴箴言氣得半死又無可奈何,罵罵咧咧地開始著手脫衣服。
陸僅倉促間別開了目光。
裴箴言憑空捕捉到一絲微妙,他猛地記起陸僅是去衛生間換的睡衣,須臾之間來不及思考太多,他下意識有種犯錯感,好像自己在耍流氓,在做一件很不合時宜的事。
神思混亂之際,陸僅重新抬眸看過來,面色如常,看起來很不放心地叮囑了一句:舊的別扔床上。
靠。裴箴言回過味來了,不但是罵陸僅龜毛,更是罵自己昏頭,兩個人都是男生,換個衣服有什么可避諱的,剛才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中了邪了,起因只是因為陸僅剛好別開目光。
陸僅去衛生間換衣服,應該也只是剛好去刷牙洗臉所以順帶在里面換了而已。
為了證明自己坦坦蕩蕩,裴箴言利索地把睡衣睡褲都脫了下來。
男生渾身上下只剩一條黑板條紋的四角內褲,寬肩細腰長腿暴露無遺,是一具擁有這個年齡特有的單薄、又不失男性力量感的年輕軀體,本就白皙的皮膚被燈光照得更加晃眼,隨著骨骼走向起伏有致,凸起處反射出溫潤的光澤。
陸僅熟視無睹,拍拍陸小貓的肚皮,說:滾你自己窩里去睡。
然后又朝中央空調送風口點了點下巴,對裴箴言說:空調溫度打高點,昨天你搶我被子,后來我把空調關了。
他神情略顯困頓,眼皮半耷拉著,估計有昨天搶被子導致沒睡好的緣故。
陸僅越是一派如常,裴箴言越是覺得剛才的自己荒唐。
如果沒有那件事,他會提換厚被子的無禮要求,但現在他心頭的驚悸尚未平息,沒有多余的精力唱反調,于是配合地應下了,套好睡褲走到空調面板處調高溫度。
回來順便落了燈。
燈一滅才有夜很深的感覺,裴箴言憑著對陸僅房間的了解,摸索著來到床前,把自己直挺挺摔了進去。
他滾了一圈裹好被子,把自己的臉埋進柔軟的枕頭里,含糊說:Good night,bro。
陸僅翻了個身,說:嗯,晚安。
干嘛破壞隊形。裴箴言嘟囔。
陸僅很無奈地糾正:Good night,bro。
裴箴言終于找不出茬。
世界都安靜了。
裴箴言沒有閉眼,直到他的眼睛漸漸適應漆黑能夠視物,他發了會呆,鋪天蓋地襲來的困意迫使他閉上眼睛。
空調調高了五度,但半夢半醒間裴箴言還是覺得四肢發涼,不至于冷到受不了,但總歸不舒服,他蜷縮起身子,本能尋找熱源。
熱源就在咫尺之外,裴箴言一點點挨過去,感到身體漸漸被另一種不屬于自己的陌生溫度包裹,再靠近些,觸碰到一具溫熱的身體,他把四肢都貼了上去,隔著薄薄的睡衣汲取熱量,整個人漸漸舒展開來。
這正是他最喜歡的內外溫度差。
意識漸漸下沉,直到陷入沉睡。
再醒來是因為身邊的人移開了,裴箴言不確定自己究竟睡了多少時間,但直覺并沒有太久,應該差不多就三五分鐘的時間,他一點點清醒過來,感受到床墊的起伏,陸僅坐起身下了床,然后輕手輕腳來到空調面板處,關掉了冷氣。
輕輕的滴聲在寂靜深夜很突兀。
再回來的時候,陸僅沒有鉆回原來的被窩,而是來到原本裴箴言睡的那半邊位置,蓋上被裴箴言遺棄的那一床被子。
裴箴言始終閉著眼睛,沒有讓自己徹底回歸現實,但他能辨認出自己胸臆間泛起的情緒叫失落。
明天該回自己家睡了,他想。一直賴在陸僅這里,真的很奇怪。
*
隨著天亮,裴箴言那點失落消失得無影無蹤,陸僅叫他起床,他無精打采地睜著眼睛,對視的瞬間腦海里回憶起昨晚的那一幕,發現連自己都沒明白自己昨晚的邏輯。
陸僅關了空調回來當然會單獨睡一床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