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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是,我們也相信這一定是個誤會,就稍微耽誤你們一點時間,給修門小哥一個交代讓他寬寬心物業經理陪著笑臉安撫。
監控錄像顯示,陸僅出電梯之后的腳步和身體朝向都非常明確地面向西戶,維修工不得不重新審視自己是否反應過激,但他不相信一切只是自己疑神疑鬼,就算是我誤會你了,他不服氣地指向裴箴言,那他呢,他怎么解釋?
又僵持良久,裴箴言抬起頭來,神情已然絕望到破罐破摔,你愛怎么想怎么想吧。
我說什么來著!?他承認了吧,親口承認的,你們都聽到了!維修工從椅子上觸電似的彈了起來,報警!我要報警!
先生你不要激動!辦公室里的物業人員傾巢出動,一股腦朝維修工撲了過去,抱腿的、抱手的、搶手機的、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的,各司其職,分工明確,展示了一個成熟的團隊面臨突發狀況的專業和團結。
陸僅似是終于對這場鬧劇耐性告罄,頭也不回地離去。
辦公室大門咣當關閉的那瞬間,裴箴言整個人就宛若新生,臉還是同一張臉,但眼角眉梢全活了,其態度從消極抗拒轉變至積極主動的速度之快,堪稱精神分裂。
都別吵了,誤會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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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說嘛,明輝中學的學生都是品學兼優的好學生。
耽誤你回家寫作業了吧。
其實交朋友跟談戀愛一樣,最重要的就是人品,以后吃一塹長一智。
裴箴言在一水的噓寒問暖中走出物業辦公室,維修工單腳站立,歉疚地一把握住他的手:要不我現在就上樓幫你把門修好。
別,大哥。裴箴言驚恐地抽回手,你還是早點回家去吧。
外頭陸僅居然還沒走,站在門口的自動售賣機前搗鼓著什么,聽到門開的動靜,漫不經心暼過來一眼。
裴箴言的護花使者齊刷刷投去了譴責的眼光。
?陸僅成功接收到大家眼神信號中透露的嫌棄,隨即狐疑地看向裴箴言。
裴箴言裝作什么也不知道,作勢眺望遠方噴泉湖,噴泉晚上不營業,只有滿池的波光粼粼反射月色,在夜風下蕩蕩悠悠。
陸僅像極了只是碰巧有事耽擱了,又碰巧也準備離開而已,他指指自動售賣機,淡淡說了句掃不出碼,記得報修,說完不等回應,先行離去。
他的背影頎長挺拔,步伐散漫,影子在一盞又一盞的路燈下延長又縮短,不斷循環。
裴箴言心中于今日不知道第幾次動了那個念頭,他在求和。
這人是為了確認他無虞才等在外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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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箴言走到電梯間的時候陸僅正在等候,顯示屏顯示電梯下行中,但是上行的按鍵并沒有被摁亮。
只消一眼裴箴言就知道這人的潔癖一如既往,電梯按鈕,門把手、水龍頭開關等公共場所的東西都是能避就避,如果避免不了,碰過之后一定要洗手。
他幾乎不和別人吃同一盤食物,不喜歡關系不到位的人隨意觸碰他,整個世界在他眼里都是骯臟的。
總之就活得非常辛苦的一個人。
電梯停在一樓,待里面的人走出,陸僅側身避免接觸,走到了沒有按鍵板的那一邊,而裴箴言主動來到按鍵板前,按下19和關門鍵。
整個過程流暢且自然,無需刻意安排,因為這些相處的細節曾在過往的歲月中上演過無數遍,他們都太熟悉流程。
誰也沒有開口,電梯里的氛圍不算輕松。
裴箴言倒退幾步,后背抵上廂壁,百無聊賴地看起上方的樓層顯示,數字勻速增長。
視線范圍內,陸僅半垂著頭站在側前方,口罩和鴨舌帽把他的臉擋了大半,但口罩邊緣仍看得到一點傷口斑駁的青紫。
電梯在靜默無言中一路直達次頂層。
東戶門口有人,巡邏的保安穿著物業的制服,正貼心地打算替大敞的東戶碰上門。
一場全景慢鏡頭在裴箴言面前緩緩展開,夠他的心思百轉千回,越來越小的門縫背后的那個世界溫暖又明亮,就像賣火柴的小女孩幻想中的烤鵝一樣,蒙了層溫潤又虛幻的圣光。
近在眼前,卻又觸手不及。
湯女士寄來的鑰匙還在里面,只要多給他一秒鐘,只要一秒,他就能阻止這場悲劇。
別
砰!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再無余地,裴箴言定格成一根僵硬的棒槌,趿著拖鞋,沒穿大衣,又餓又冷,還沒帶手機,至于指紋鎖,拜他自己所賜,仍然處于絕對的失靈狀態。
真他媽日了狗了
保安轉過身,沖他露出一個畢恭畢敬的笑,但裴箴言沒錯過其臉上求五星好評的強烈表現欲。
這是您家吧,我喊了幾聲沒人應幫您把門關上了,以后出門還是把門關上比較好,雖說我們小區治安不錯,但是以防萬一嘛!
裴箴言忘了自己最后是怎么從喉嚨里擠出那句謝謝,又是怎么強顏歡笑把人送走,但那被穿堂風吹得心如死灰的滋味,他怕是終身難忘。
走廊另一頭,陸僅開門的聲響窸窸窣窣傳來,他進屋消失在拐角處,依舊沒有關門,而且這次是敞開,他門進得很急,連燈都沒來得及開。
裴箴言需要一點時間消化事實,梳理劇情,還有思考眼下的狀況,不多時,他余光瞥見一道人影從西戶里屋走來,手里拿了一件黑色的外套。
如果說,陸僅問出他干嘛可能只是因為實在太震驚太迷惑下意識的脫口而出,下樓堵人可能只是他預感到維修工的反常與自己也脫不了干系,說出我們可能只是一時語言不夠嚴謹,在物業辦公室外等候可能真的只是想買飲料,那么遞外套一事,終于沒有爭議可言、明明白白白地傳達了求和的意思。
兩年來,裴箴言從最初【這個人過不了兩個小時就會來找我】的勝券在握,到【這個人為什么還不來找我】不安的懷疑,一步步到最后,接受【這個人真的不想再和我當兄弟】的事實。
終于結束了,燃起希望又落空的反反復復,失去最好的朋友的惋惜,懷疑自己是否真的犯下不可饒恕的過錯的檢討,鉚足了勁不愿低人一頭的不甘,終于都可以結束了。
陸僅和裴箴言是最鐵的兄弟,向來如此,理應如此。
情景重現,像過去的每一次一樣,裴箴言就這么站在原地,一邊倔強地不肯主動邁出哪怕一步,一邊絕不后退地等候陸僅的靠近。
陸僅大步流星來到家門口,走廊聲控燈從他頭頂投落,照出他的眼神,分明是冷淡的。
裴箴言心頭升起疑云。
陸僅沒有繼續前進,只將外套用力往外一擲,黑色的羽絨服大敞著,輕飄飄墜落在地。
而他毫不猶豫帶上了門。
第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