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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踢了踢泡沫箱子,力氣大了點,本來放得搖搖欲墜的泡沫蓋兒順勢而下,滑倒在旁邊。
林春芳睜大眼睛,竟然有一箱滿滿登登的菜,嬰兒手臂粗細的白蘿卜,大白菜,菠菜,西紅柿,萵筍,茄子,土豆,蔥姜蒜都是用紅色的網兜裝得。
而且他陽臺上還放了四五個泡沫箱。
想起來她僅剩的一頭蒜,林春芳就有些妒忌。
人家的蒜按頭算,她的按瓣兒算。
林春芳再次貼近防盜網,“你能不能給我點菜?”
賀永安這回摘了口罩,晃晃蕩蕩掛他耳側,荷爾蒙又顯山露水,他嚇唬她,“我有病毒。”
林春芳亦摘了口罩,露齒一笑,“你沒有?!?
7、Chapter
7
魚鹽橋上市,燈火雨中船。
——馬戴
1月29日
賀永安回到房間,腿搭床上,手貼地上,開始做俯臥撐。因為許久沒回家,地上都是一層浮灰,他不甚在意。
老舊的床,都十幾年了,不堪重負,緩慢地吱呀。
距離賀永安從湖北回來,正好第六天。
最長十四天的潛伏期還未過一半。
他跟猴子都沒有發熱跡象,身體無任何異樣。
新聞里報道,目前來說新冠肺炎無藥可醫,專家建議多鍛煉少熬夜,增加抵抗力。他自覺身體素質不差,這些天里還是沒事就做俯臥撐,弄得猴子壓力巨大。
賀永安就嘴上安慰猴子,我天煞孤星,還沒人收我呢。
猴子知道他父母早亡,不到二十歲就進運輸隊自己討生活了,連個親戚都沒。
這么一想倒是,一把抱住賀永安大腿,賀哥牛逼,罩我罩我。
反正他瘦得,連自己都撐不起來,更別提鍛煉。
賀永安嫌棄地甩開他,“我罩你家水蜜桃還差不多?!?
猴子嬉皮笑臉,“我要是有水蜜桃,你隨便罩。”
賀永安已經快一個月不沾女人腥,他俯臥撐做得無聊,把林春芳的短視頻打開看。
還是剛才的那個視頻。
春光。
其實唱時候林春芳是模仿原唱周迅,跟她原本的音色不完全一樣。她壓低了嗓音,像在嗓子眼兒里含著鹽粒,透著一股纏綿的濕漉漉的咸和黏,慵懶天成。這鹽粒兒又像蚌殼里的砂子,磨出來珍珠質感的迷離。
賀永安聽了好幾遍,跟第一遍感覺全然不同。
看她取景就在陽臺上,他所熟悉的咸樓風光,被腐蝕而銹跡駁駁又略顯壓抑的防盜網和欄桿,夕陽漏過,在她奶油一樣能融化似的臉上留痕。
到她這里,有種復古工業之感的美。
許多年前的咸樓,就是這樣的。進最大的鹽廠,住最洋氣的宿舍,談場風花雪月的戀愛,是灘城多少青年的浪漫之地。如今,已經不復存在了。
視頻里她窩在椅子里,雙腿都蜷上椅子,被香檳色絲質裙子欲遮還羞地裹住小腿,又露出來半截,腳踝微凸,血管都看得見。
后半段里,她還在唱,“低笑高唱度秋過冬,等著春光?!?
不得不承認,這個妹妹聲音是真的撩人。
她低沉下去的聲音里酥骨之意不減,悲春傷秋的樣子,專惹男人憐惜。
咸樓的人和時代,都老去了。
恐怕只有她一個人,能察覺到咸樓逝去的春光。
賀永安心里想著事,雙臂苦撐,許久不動彈。一滴汗液順脖頸滑下,滴到屏幕上,他用拇指隨意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