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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朗怎么樣?”柴焰轉動方向盤,車轉過一個彎道,行駛在一條筆直舒緩的下坡道上。道旁,大樹筆直入天,少了葉子的枝干斑斕了日光,柴焰的臉忽明忽暗。
就算事情過去幾天了,她還記得那天讓人心驚的畫面。失足從四樓直墜而下的彭城在最后關頭用手臂護住了彭西朗,兩人撞上了一樓的遮雨棚,在遮雨棚輕微的減速作用下,兩人摔在了一樓的土地上。彭城后腦勺著地,沒一會兒人就陷入昏迷,才出院的彭西朗身體臟器受損,危在旦夕。
林夢看去窗外,點頭,“還是只能吃些流食外加注射營養液,精神倒是好些了。”
她回憶著彭城唯一的一次蘇醒,當時的彭城墨眸明亮清澄,他費力的抬起根手指,指著自己,說:“救西朗。”
人真的是種神奇復雜的生物,明明之前無恥成那樣,卻也有良心發現的一天。
“或許是知道他大限將至吧。”柴焰分神看了林夢一眼,問:“你有什么打算?欒露露發出的邀約你接嗎?”
欒露露打算簽林夢成簽約寫手。
林夢搖搖頭,“等西朗好些,我就帶他走。”
“為什么?”柴焰微微詫異,寫作是林夢的興趣,要知道能把興趣當職業,不是每個人做得到的。
林夢搖搖頭,“我做寫手對露露沒好處,以前彭城活著時,如果我寫,他們還會說我是不依靠男人能自我獨立的新女性;現在,我的書暢銷也好,不暢銷也罷,‘害死前夫’的標簽我永遠也摘不掉。我想讓西朗平安長大,不想讓他承受更多。”
哎……柴焰輕聲嘆息。
天未徹底涼下來的初秋,聽林夢說著世態感悟,她也忍不住心生酸楚。
但無論柴焰怎樣惋惜,都比不上欒露露的憤怒情緒。
這個案子,最遭殃的要數欒露露的公司,本以為失去一個當紅作家可以馬上有個替補,誰知道最后替補也撒手不干了。
***
厚重的鋼化玻璃讓楚爵的臉蒙上一層灰色,數月不見,除了人稍微瘦些,他精神尚好。
柴焰因為官司來看守所,順便申請了探視楚爵。她把這些日子發生的事一一說給楚爵聽,看著沉默的楚爵,柴焰挑了挑眉毛,“我承認,這件事我要負些責任,讓你們公司蒙受了損失,不過我可沒錢賠你。”
“露露說你一向敢作敢當。”楚爵手掌交疊,指甲才修剪過,陽光下他的手細白修長。
“所以敢哭窮。”柴焰無所謂的聳聳肩,開始整理東西,準備離開,“聽說你就快出來了,你老婆嘴上不說,可估計早想你想瘋了。”
她起身,一臉“那先這樣”的表情。
柴焰轉身,就要走到門口,身后的楚爵突然開口:“是我,我也會那么做。”
呵。柴焰輕笑著推開門。
不過是十月的頭幾天,日光已經呈現出一種頗為蒼涼的白色。站在空曠的土地上,身后,黢黑大門緩緩關上,滑輪磨著鋼軌,發出轟隆聲,柴焰整理好頸上圍巾,剛才的涼意緩和了些。
她抬頭看著離自己好遠的天穹,正準備拿出電話打給陳未南,卻馬上想起陳未南去外地開交流會,還沒回來。
一個人的晚餐簡潔不少,一碗清湯掛面,加了兩塊家里寄來的秘制腌肉,柴焰捧著海碗,坐在客廳,邊看電視邊吃面。九點,洗好碗的她回書房研究案子。
清涼舒爽的秋夜,柴焰研究的認真,一下忘記了時間,等她聽到聲音,才發現時間已經是午夜十二點了。
書房門是板材木的,隔音性略差,所以即便是那么小的窸窣輕響,柴焰還是聽到了。陳未南不會在這個時間回來,即便回來,他也不會弄這么鬼祟的聲音,他自然是要噼里啪啦,大聲叫的。
心驚之余,柴焰悄悄摸了桌腳她用來健身的啞鈴,在手里顛了顛,遂又放下,拿這東西砸人,會出人命。
她滿房間掃視著可以趁手防身的東西,身后的房門卻在這時吱呀一聲,緩然而開。
柴焰回頭,人忍不住“啊”一聲驚叫出聲!
☆、chapter 13不悔(2)
r13-2
模糊的人形輪廓弓腰站在門外,手保持著推門的姿勢,熾白的臺燈光努力照射,卻只照得見下半截身軀。滿是毛邊卻干凈的白球鞋,長得蓋住半個腳面的運動褲,以及褲側口袋旁白得有些過分的纖細指尖。
指尖勾了勾,隨著“啊”的一聲大叫,那人后退一步,坐在了地上,因而看清他臉的柴焰禁不住又“啊”了一聲。
真像,她合上嘴,心中微微嘆著氣,可惜不是……
她幾步上前,一腳踩住那人的褲腳。準備爬起逃走的人蹬幾下腿,無果,只得放棄似的趴在地上:“被你逮到我認了,讓我把褲子穿好你再報警行嗎?”
隨著亮起的吊頂燈,柴焰發現腳邊的人,臉紅的如同他露了半截的平角內褲。
“呦。”她輕笑,“本命年啊。”
秋風漸涼的夜晚,柴焰姿態慵懶,斜倚著沙發,眼神不時打量著對面一臉不自在的小賊,那小賊眉宇間神似遲秋成。
小賊說他姓梁。
***
離開樹影重重的小區,梁沉幾步小跑,站在了燈火通亮的街道上。晚風空曠清冷,他手撐著膝蓋,終于長出口氣,“他媽的!”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心里暗自把踩點的那個小子罵了不知多少遍。什么叫沒人?什么叫好下手?里面那個兇婆娘身手不要太厲害了!
他活動兩下手腕,提了提褲子,跑進了遠處的濃重夜色里。
***
直到徹底看不見他,柴焰才拉起窗簾,不得不說,梁沉長得和遲秋成真的很像。
背倚著米色的墻面,她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