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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你爹。”林綠萼望了一眼隨他離去的隊列,這兩萬是他新收編的人。
陳培還暗中將他過往十年直率的部下三萬余眾交給了云水,冬天的時候,這三萬余人偽裝成各種身份,已分批去了康州和月城,只待云水到了之后集.合。
“這附近也有多雙眼睛盯著,我就不久留了。”徐之帶了兩萬人出城的消息,很快就會傳到徐仲與殷牧昭的耳中,想必也會讓那兩方人放心。
云水伸手將她抱在懷中,她溫熱的香氣和柔軟的懷抱令他留戀,他摟著姐姐閉眼深吸了兩口氣,想在未來的幾月里都記得這股溫柔。
云水放開姐姐,說不出甜言蜜語,猶豫了半晌憋出一句:“你照顧好自己,等我回來。”
林綠萼濃長的睫毛上掛著點點淚花,她苦笑著推了云水一下,“快走吧,我會教他叫爹的。”
云水騎上駿馬,回頭對她揮手,不忍再看春風微雨中曼妙的身影,勒緊韁繩縱馬離去。
……
三月踏青之時,林綠萼叫上寧離離在桃花林里飲果酒,打葉子戲,兩人都興致缺缺,各自思量著事情。
寧離離將手牌丟開,又抓了一把金瓜子給林綠萼,“我輸了,不打了。”
“行,我也沒趣味,還是麻將好玩。”林綠萼撐著石桌起來,滿眼桃粉綠柳,一派融洽春景,她卻眼瞼微紅,“我給靜媛立了一個衣冠冢,不如去找她喝兩杯吧。”
中秋節和楊靜媛離別之后,她就失去了音訊。
林綠萼多番自責不該勸她去偷菜,應該讓她與自己同行……開始還抱著她躲起來了的念頭,勉力欺騙自己她無事。后來徐之掌管著京中事宜,楊靜媛就算不知道她是徐夫人,也知道徐小將軍與她有私情,除了死了,林綠萼想不到她為何沒了音訊。
檀欣也回來徐府尋她了,她不相信靜媛想不到徐夫人是她。
前些日子,林綠萼回碧玉宮拿了靜媛的宮裝,在春花爛漫之地為她立了衣冠冢,時時去墳頭灑兩杯水酒,祭奠她早逝的芳魂。
寧離離撐著額頭,眼帶盈盈淚光,看著手上的鐲子,想起去年與靜媛比誰的玉鐲更好看,搖骰子的歡笑似乎還在眼前,她卻已經逝去了。
她忍著沒哭出聲音,嘆息了幾聲,“走吧。我讓充叔送百金一壺的佳釀過來,我請靜媛品品新進的好酒。”
兩人相偎著往衣冠冢走去,春風吹起花瓣,落在她們發間的珠翠上。
……
云水到了月城,聽到前方傳來的戰報。殷牧昭的軍隊在榮山下駐扎,駐扎的旁邊有一條由西北及東南的磅礴大江。
冬天江水結冰了,殷牧昭并未在意。待春日積雪消融之時,徐仲派人炸了上游的堤壩,導致消融的江水帶著冰雪直奔下游,將殷軍的陣營沖亂。
徐仲在江水沖過之后,趁機帶兵強攻殷軍,本勢均力敵的兩支部隊情況霎時發生轉變,徐仲勢大,殷牧昭勢弱。
殷牧昭立刻帶兵逃難,但背靠榮山,要逃就只能逃進山中,他原先備在山上的巨石箭陣因未來得及整頓軍隊,士兵一邊逃難一邊斬斷捆綁巨石的繩索,胡亂滾落的巨石砸死了不少殷軍。
他又被徐仲一路追殺,士兵丟盔棄甲,潰不成軍,他如今正在榮山往月城逃難的路上。
云水決心立刻帶兵迎擊殷牧昭,他在來月城的路上,梁集也帶著康州的士兵在后跟上了他。他的人馬此刻并不比殷牧昭少。
云水穿上鎧甲,帶上兜鍪,俊美的容顏添了幾分冷厲,肩上的金獸肩吞在璀璨的陽光下面露猙獰。
他命月城郡守開城落橋。
去歲殷牧昭派人來月城強制征糧,導致月城家家戶戶斷了米糧,郡守見餓殍滿城,敢怒不敢言,如今聽到徐小將軍要去征討殷牧昭,郡守心里思索了一番,殷牧昭雖還是皇上,但敗戰歸來,還不知要做多少惡事來彌補戰敗的損失,說不定又還要再征壯丁去討伐徐仲……郡守不愿見百姓受苦,又聽徐小將軍是仁義之師,多番權衡下,開城門讓徐之領大軍通過。
殷牧昭身后是窮追不舍的徐仲追兵,他那日本計劃去偷襲徐仲的糧倉,誰知上游的洪水頃刻而至,他深恨自己因江水結冰而失察,榮山山腳下是山勢極好的駐兵之地,也是水勢極險的大江下游。
他逃了六天,丟了一半以上的士兵,身后烏鴉漫天,哀嚎不絕,但他只能策馬繼續逃難,只有活著才有翻盤的希望。
午后日光明媚,月城高聳威嚴的城郭已在眼前。
殷牧昭突然勒緊馬韁,鷹眼閃著冷峻的光芒,身后追擊的藏青色徐字旗幟尤能看見,而月城的城墻下停駐著大軍,軍中翻涌著黑底金色的徐字旗幟。
當頭一人手執紅纓槍,一雙眼睛如幽谷寒潭,少了往日在他面前的粗眉胡須,容貌俊美。
徐之,殷牧昭忽然有一瞬間的愣神,這個人的容貌在他記憶中出現過,有兩個女人和他的容貌都極其相似。
“徐之,你的狼子野心終于藏不住了?”殷牧昭手執虎頭紋大刀,咬牙切齒地盯著他。
他本想讓月城郡守從上放箭攻擊徐之,他抬頭望向月城的城樓,只見郡守身旁站著一人,眉目清朗,寬袖翻飛,正對著他招手,林志瑯高聲道:“皇上,臣來了!”
殷牧昭胯.下的戰馬不安地發出“咴咴”聲,身后“殺啊”的聲音近了,而面前的徐之也舉著紅纓槍向他沖來。他滿面土灰,凍了一冬的膝蓋也酸痛得厲害,他抬頭看向驕陽,刺眼的日光讓他心中的澎湃趨于平靜。
他曾是最驍勇的武將,如今還有五六萬人跟著他,殊死一搏,一定還有生機。
林志瑯看殷牧昭冷靜了下來,他站在城墻上對身旁的人說:“郡守大人,能借你一百個聲音洪亮的人用嗎?”此處是平原地區,殷牧昭如果不進月城,往南邊逃進山林里,往后想追他就麻煩了。夫人曾算過一卦,殷牧昭是有些運氣在身上的彪悍人物。
郡守點頭,讓城樓上嗓門大的士兵自告奮勇。
林志瑯編了幾句話,讓這一百人對著城下齊聲高呼:“我等同根而生,何苦自相殘殺!放下兵器,散向兩邊,過往過錯,概不追究!”
“過往過錯,概不追究”這八個字在平原上回蕩,回音又伴隨著城上士兵地不斷重復,聲聲撞進殷軍的心頭。
殷牧昭身后的士兵勒馬猶豫,前有狼后有虎,雖然殷軍立有逃兵株連九族之罪,但此刻看來皇上怕是活不了了,他們逃了五六日,皇上也未曾管落后的士兵的死活……陸續有人放下手中長劍,策馬奔向空曠的平原。
云水策馬直直地奔向殷牧昭,紅纓迎風招展,周圍的一切變化都未落在他眼中,他只死死地盯著高大英武、鷹眼馬臉的殷牧昭。
他在皇宮初見他的時候,便克制不住殺他的情緒,后來他越來越會隱藏自己的心事,忍著殺父母之仇與他歡笑飲酒,但此刻他無需再隱藏了,十一年了,他終于可以手刃仇人!
殷牧昭橫起大刀,抵擋了迎面而來的紅纓槍的挑、刺,電光火石間,兩人已連過數招,他未曾想徐之的力氣如此之大,他的手臂被徐之的一擊震得酸疼,他堪堪又擋過一擊,身上已破了數道口子。
他發現徐之故意沒有直擊他的要害,而是反復地用靈活的招式折辱他,他也被徐之的行為激起了昂揚的殺心,即使今日要死,也要把他一起帶走。
他抓住徐之收槍的空隙,重重地一刀斬在紅纓槍的槍桿上,槍桿頓時從中折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