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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綠萼聽到林相變成了階下囚,掙扎著起來讓人去詢問到底發生了什么事,阿葛去隔壁醫館,發現醫館里人去樓空,又聽到叛軍的議論,說永興王莫建元已將奸臣林相伏誅之類的話,阿葛不信,又去打聽,如今城里亂做一團,逃命的、搶錢的、趁亂胡作非為的……就是沒有能將事情說個明白的人。
阿葛回來告訴了嚴娉婷,被林綠萼偷聽到“伏誅”二字,她一個踉蹌又險些跌倒在地,心里悲憤交加,腹中疼痛難忍,至此再也忍受不住,躺在床上痛苦的哀嚎。
林夫人攔住了要去找大夫的云水,她跪在塌前輕撫女兒布滿汗水的額頭,她充滿血絲的眼眶里又涌出淚水,“我平日研習風水,也略通醫理,你將隔壁的藥柜搬來,我替她接生。”
林綠萼看到母親和云水,蒼白的薄唇翕動,稍微緩過一口氣來。
云水匆忙帶著阿葛等人將隔壁的幾個藥柜都搬了來,林夫人挑了幾味藥材讓溫雪去煎藥,又回過頭來,讓女兒順氣,使勁兒。
嚴娉婷也在一旁為她打氣,想起當時產婆嘴里喊著的口號,對著林綠萼大聲說,“你隨著我的呼喊使勁兒,吸氣……呼氣……使勁兒……”
林綠萼的淚水堆積在臉的兩側,她很想使勁兒,但疼痛讓她渾身無力,下身似有千斤巨石壓著,排不出來,而又堵得難受。
過了小半個時辰,溫雪將煎好的藥端上來,林綠萼有氣無力地喝一半吐一半,林夫人又從藥柜里找到一些現成的補血益氣的藥丸塞到女兒口中。
林綠萼吃了湯藥之后,覺得胸口升起熱氣,又稍微恢復了一點力氣,隨著母親和嚴娉婷的呼喊聲使勁兒。
“我真的好累。”林綠萼再幾息之后,又再次泄氣下來,全身像要散架了一般,身下的被褥被汗水和血水浸濕,她實在沒有力氣了,只想閉上眼睛安穩地睡著。
林綠萼袖中母親為她乞求的平安符掉了出來,林夫人低泣著從地上撿起來,讓她拿在手中。
云水跪在塌邊,緊緊地抓著她的手,他看到她痛苦失色的面容,眼睛酸澀,林夫人和嚴娉婷說盡了安慰的話,她也沒什么反應,云水苦笑道,“姐姐,想想你討厭的人。她們正在看你笑話呢。”
“我靠。”林綠萼本來很想算了,又累又痛,她沒力氣了。
聽到云水的話,她突然瞪圓了眼,她想到已經死去了的德妃、淑妃、賢妃、皇后……她若就這樣去了,不被她們笑話嗎?她們問她怎么死的,她能平淡說出生孩子的時候太累了不想使勁兒了,所以難產死了嗎?
不行!林綠萼胸腔一下起伏起來,我這輩子就算要死,也要在最美麗的時候死,死了也要當最美麗的鬼,讓那些討厭她的惡鬼們羨慕嫉妒恨,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一攤爛泥般死在破爛的床上,那她去了那邊,可就不能艷壓群芳了!還要遭受其他鬼的譏笑!
林綠萼死死地抓著云水的手,咬緊牙關隨著大家的鼓勵再使勁兒,天光微亮的時候,她感覺有噴涌的水流沖過腿間,堵塞的感覺一下消散了。
林夫人兩手是血,抱起女兒身下的孩子,欣喜地哭道:“生了!是個兒子!”
“可惜了。”不能像我那么美艷,林綠萼這樣想著,一下昏睡過去。
第116章 朝光  去喜悅嗎
林綠萼感到大腿處有一點濕熱, 掙扎著想醒過來,眼睛睜到一半,太困了又閉眼睡著了, 不久又半夢半醒,隱約感到身下顛簸, 似乎在趕路。
她半瞇著眼睛看了一眼,只看到晃動的馬車帷帳,又悠悠睡去。
待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午后了,窗外天空澄凈, 幾只麻雀在屋外泛黃的樹葉間嬉戲。
她虛弱地睜開雙眼, 看到云水正在塌上坐著,手里拿著溫熱的帕子在幫她擦拭身體, 她瞧著這兒也不是昨日的房間了,開口想問, 喉嚨里干澀得緊,“哦啊”了兩聲, 無力地耷拉著眼皮看著他。
云水看到她醒了, 眼里流露出喜悅的神采,他放下手中的帕子, 端起一旁溫熱的人參雞湯放到她嘴邊, 服侍她喝完后, 又拿起一旁的湯藥送到她面前, “姐姐, 喝補藥。”
林綠萼喝完一碗湯藥,他又遞來溫熱的水讓她漱口。她眨了眨眼,看向周圍的環境,又輕問, “孩子呢?”
“嚴娉婷一早去尋了一個乳娘回來,正在喂奶。我一會兒將他抱來。”云水想到兒子像桃子一樣毛茸茸的柔白臉蛋,不自覺地笑了笑,又伸手去拿銅盆里的帕子,擠干了水,替姐姐擦拭有細密汗水的額頭和掌心。
雖是秋季,房里卻點了炭盆,被子里也放了幾個湯婆子,林綠萼最初醒來的時候還覺得有點冷,現在身上溫熱,身體的疼痛也感到好了少許。
她稍微挪動了身體,發現身體已被擦拭干凈了,昨夜的粘膩之感消散,渾身無力地墜在柔軟溫熱的被子里,頗為舒適,“這是哪兒?”
“叛軍帶人在城中四處搜刮錢財和搜捕林夫人,布莊簡陋,我只命人買了一點布匹裝樣子,也被好幾批人來搜了幾次,他們沒什么好搜的,卻還是不放我們清凈。我突然想到一個好去處,便帶著大家過來了。”
他又道,“這是駙馬府,府里安靜,這里許久未住人了,又是燕明冶之前的居所,叛軍不敢貿然闖進來搜刮。燕明冶應該也不會想回來住,所以暫時是個安全的地方。”
“京城里現在亂成一團,平民百姓家家戶戶木門緊閉,收拾行囊想要逃難。有些門路的達官貴族都在尋找機會離開京都,如今許多人堵在城門口等待放行,我們一路從布莊到駙馬府,與四散逃難的人混在一起,沒有惹人注目。”
林綠萼微蹙眉頭,迷茫地看著云水,她捕捉到他話里的奇怪之處,“燕明冶的居所有什么了不得的地方嗎?他們為什么不敢搜?”
云水將昨夜的所見講了,又說,“他如今是永興王的得力部下,待永興王登基稱帝,他前途不可限量,所以其他人不敢得罪他。”
林綠萼聽完父親的糊涂作為以及燕鳴一家對她父親的報復,她一巴掌拍在床板上,“父親老說我愚蠢,到底誰才是真正的愚蠢?我看他真是愚蠢至極!”說完她干咳了兩聲,身體還是有些累,容不得她隨意發脾氣。
她癟了癟嘴,云水立刻會意,端上溫粥喂她食用。
“有什么想吃的嗎……不過現在酒樓商鋪都關門歇業了,恐怕不太好買。”云水放下碗,見她情緒低落,安慰道,“我會想辦法救林相出來,姐姐不用擔心。他們還想留著林相的命讓梁大人過來送死,一時半會兒不會殺了他。”
“我擔心他?我擔心他做什么。他就該為自己做出的蠢事負責!”林綠萼嘴上譏諷著,心里還是有幾分擔心,也不知他肩頭中了一箭傷得重不重,他汲汲營營謀劃這么多年,一朝成為階下囚,會不會心里受不了尋短見。
她擔心之余又忍不住責怪父親,活該!他連母親都不肯告訴,私下里謀劃著要當皇帝,這下可好了,項上人頭都不知能不能保住,人心不足蛇吞象。
“罷了,快把兒子抱過來我看看!”林綠萼蒼白的臉上浮起期待的笑容,“可疼死我了,待他長大了,要是敢不聽話,我可要好好打他,讓他也痛!”
林綠萼拉住起身的云水,又連問道,“你瞧過了嗎?他長什么樣子?像我還是像你?”她捂嘴輕笑,“無論是像我還是像你,都好看。”
云水淺笑,“像我們。”他輕拍姐姐的手背,準備去隔壁抱兒子過來,又一把被姐姐抓住手,他不解地回望她。
林綠萼抿了抿嘴,“那就好。實不相瞞,我初見粉珠的時候,她身上粉粉紅紅的,眼睛也睜不開,像個小猴子,我很擔心早產的孩子身體不好,我想到他也是早產生的,就擔心他也會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心跳得好快好快,你摸摸。”
她又問,“他沒什么不對勁的地方吧?你快抱過來我看看。”
云水望了一眼被姐姐抓著的手,她到底是想要我去,還是不想我去……“他白白嫩嫩的,很可愛。”
林綠萼緩緩放下手,又想再抓云水,他已經轉身往隔壁去了。她手放在自己心口,窗外的麻雀吱吱地叫個不停,像她砰砰亂跳的心一般,無法平靜。
她竟然也成為母親了,光是想想還覺得不可思議。還是與她想了多年的死而復生的晏雋之生的孩子,她望著他的背影,心里又酸又喜,一下又多愁善感起來。
林綠萼閉上雙眼想平復心緒,才閉上又忍不住張開眼睛看向門口,院里綠白的菊花撞進她的眸中,她又暗暗催促,云水怎么還沒來。
終于,云水抱著兒子進來了,身后還跟著一堆圍著她兒子歡笑的女子。她的母親,她的婢女溫雪,她的友人嚴娉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