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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殺了你還嫌臟了我的手。”恒玉公主坐在椅子上,細柳眉微微上挑,“我來尋你,正是給你一個報答我母后對你的恩情的機會。”
楊昭儀終于抬起頭來,淚眼婆娑地說:“我要怎么做?”
云水抱著林綠萼落在寢殿的窗邊,林綠萼從他身上下來,兩人鬼鬼祟祟地往里看,恰巧窗邊的六扇孔雀羽屏風將殿中的情形擋得嚴嚴實實,他們一點也看不到里面的情況。
林綠萼輕嘆一聲,我這屏風可真是物美價貴,高大嚴實。她記得出宮時將這屏風送給了珍意,珍意與靜媛住在一起,估計她嫌這屏風太大又轉贈給了靜媛。
恒玉公主淡笑道:“你如此老實,我倒白費了一些功夫,本抓了你父母兄弟在我府中囚禁,你不聽話就殺他們威脅你。”
“公主!我一人之錯,求你放過我的家人。”楊昭儀因自己被族人擺布而憎恨他們,可當親人面臨危險時,她卻無法鐵石心腸不管。
“你放心,事成之后我會放了他們。”恒玉公主站起來,走到楊昭儀面前居高臨下地說,“顏氏那個賤婦依舊在道觀中好好活著,你既然要以命抵罪,那你去殺了她。你們兩人一起害了我母后,若一起死了,我心里就很舒坦了。”
楊昭儀愣了愣,她連螞蟻都舍不得踩死,更不知如何殺人,但她想起初一那天看到姑母躺在板車上慘死的場景,心里涌起悔恨之情,她被淑妃誆騙了,但也是她背信棄義所致,她面露憂色,“我怎能去道觀殺她呢……”
恒玉公主拍了拍她的肩膀,淡然地說:“你放心,我會去父皇面前提議,夏末連旱數日,讓宮中妃嬪一起出宮為國乞雨。你如今執掌六宮事務,到時你便安排去顏氏所在的道觀祈福,至于如何殺她,我會安排,你只需在她死后承認自己的罪行。”
楊昭儀沒有猶豫,一口應下,“好。”
恒玉公主低頭捏著她的下巴,逼楊昭儀與自己對視,惡狠狠地說:“你這么果斷倒讓我內心不安,你可別想耍什么花招,你處在深宮我若弄死你容易給自己招惹麻煩,但我若要弄死你的親人,那可不要太簡單。”
“我知道。我……”楊昭儀內心的情感實在太過復雜,她進宮后待在先皇后身邊,見先皇后日日都在算計著害人,她癡戀燕明冶卻要服侍無情無趣將她視作泄.欲工具的皇上,她本想將先皇后拉下寶座,讓先皇后別再害人,體會一番落魄的苦楚,可她又受到淑妃誆騙,先皇后剛被囚禁鳳棲宮,立刻被淑妃毒殺。這讓她也認下了這份罪責,是她親手害死了自己的姑母。
此刻恒玉公主站在她面前,責罵她是白眼狼,讓她認下殺掉顏氏的罪,她悲哀地想盡快結束這傷心的一生。
恒玉公主看楊昭儀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悲哀地搖了搖頭,“事成之后,我會善待你的家人。”她讓歲子放開楊昭儀,輕嘖了一聲走出了偏殿。
楊昭儀在公主走后,跪在地上的她緩緩地側躺在地上,任由眼淚劃過眼角,浸濕鬢發。若說死了之后,還有什么舍不得,那大概是還沒有看到綠綠的孩子出生,沒有看到粉珠長大,沒有能與這三位真心交好的姐妹相伴到老。
死了之后,她也會保佑她們……她越想越傷感,低聲嗚咽著,像是受傷的小獸。隱約聽到窗邊傳來一聲低語:“我自己能爬進來的。”那聲音好像是林綠萼。
楊靜媛一把抹去臉上的淚水,轉頭看向屏風,孔雀的綠羽在燭火中熠熠生輝,像是墨翠的寶石,她以為自己出現幻覺了,卻見林綠萼從屏風后繞過來,身旁還跟著云水。
“你們……”楊靜媛微微蹙眉,她看著許久未見的云水,腦中閃過皇上壽宴那天的大胡子小將軍,“誒,你是……”
楊靜媛煩悶時便縱酒,她今日睡前心情尚佳,不記得自己喝過酒,但卻被眼前的兩人弄迷糊了,拍著額頭低語:“我難道喝醉了?”
“沒有。”林綠萼掏出袖帕緩緩蹲在地上幫她擦拭濕潤的眼角,憐惜地輕語,“你方才與恒玉公主的對話我都聽到了。你別管她說什么,我會幫你的。你的家人我會派人去救,至于淑妃,若公主真要讓你頂罪,我就以彼之道還之彼身,先殺了淑妃,再嫁禍到公主頭上!”
楊靜媛未反應過來林綠萼在說什么,面色呆滯地望著云水,半晌才吐出一句,“不會吧,云水難道是男子?”
“嗯。”云水點頭,他扶著林綠萼起來,又將凳子放到兩人面前,讓她們坐著說話,“我去叫寒兒倒兩杯熱茶吧。”
楊靜媛坐在地上不起來,扶著額頭思慮今天到底是什么時候喝的酒,難道剛才恒玉公主出現也是醉酒后的幻境?
林綠萼手指輕觸她破了皮的嘴角,“痛嗎?我幫你擦點藥膏吧。”
“嘶。”楊靜媛呼痛,這才反應過來,“你們兩人不會一直在摘芳殿私通吧?他隨你去了顯州,卻沒有隨你回宮,因為他是徐仲的侄子?”
林綠萼懶得解釋了,扯住她的衣袖讓她起來,“差不多是的,不說我了,說你。”
楊靜媛又傷感地垂下頭,往日顧盼生輝的眉眼無力地耷拉著,“我……沒什么好說。賤命一條,活著也很疲憊。”
“我呸。”林綠萼抓著她的兩邊胳膊,“那你自己不想活了,算是幫我多活幾十年行不行?算計先皇后的事,淑妃、你、寧離離、我都參與了,淑妃和你死了,恒玉公主下一個找誰算賬?你是想見我一尸兩命,還是想見寧離離英年早逝?”
“所以你好好活著,你現在最不招她待見,算是幫我吸引仇恨吧,可好?”林綠萼知道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很難讓她振作起來,但若說是為了她和寧離離,楊靜媛反而能提起勇氣。因為她是一位非常在意真情之人,她受到了真心相待,也必報之以真心。
楊靜媛一下就被林綠萼說服了,她側身擦拭噴涌而出的晶瑩淚水,“我會活著,竭盡全力保護你們。”
林綠萼笑道:“這就對了嘛。”
第106章 送行  去親征嗎
初秋, 碧空澄凈,驕陽似火,本以為白露后會迎來溫涼的秋天, 但天氣依舊燥熱,連熱了月余, 摘芳殿附近的野貓都懨懨地叫不出聲。
寧離離下了步輦,跨進摘芳殿,院中的綠樹枝葉繁盛,她踏著斑駁的樹葉陰影, 走進了偏殿, “又是我來得最早。”
“打麻將自然屬你最熱情。”林綠萼慵懶地躺在塌上,伸出水蔥似的手放在溫雪面前, 溫雪正埋頭用蔻丹為貴妃染指甲。
“這色澤真艷麗,回去我也讓萍兒幫我染上。”寧離離拉著林綠萼另一只弄好的手, 翻來翻去地看了一圈,“對了, 你知道嗎?皇上要御駕親征。”
“征誰?”林綠萼想了想前幾日聽檀欣說起過這事, 那時她正在孕吐,身體難受頭腦發暈, 便沒有聽進去, 此刻想來這可是一件了不得的事, 忍不住出言輕斥, “皇上真是荒唐!邊境如今是什么情形, 你可知曉?”
“我聽說啊,邊境徐仲勢大,現在已攻下了永城,張干帶人逃竄。皇上便決定去親征張干及其余部……”寧離離笑著輕輕搖頭, 一對碧玉耳墜隨著她的臉搖晃,襯得她膚色白潤,“也不知有什么好打的,痛打落水狗嗎?”
林綠萼癟了癟嘴,心里充滿鄙夷,“且不說他到邊境的時候戰爭結束沒,他這一趟遠征完全是為了殺人玩吧。他這么肆意妄為,朝中就沒有人勸一勸嗎?”
“林相帶頭支持。其他人想勸,皇上也聽不進去啊。”
“林相嗎?他又在搞什么啊……”林綠萼眼眸微動,難道父親與徐仲書信往來,他騙皇上去邊關,然后讓徐仲將皇上斬于馬下?這可不得了,她輕拍胸口也抑制不住狂亂的心跳,難怪她最近眼皮跳得厲害,看來是真要變天了。那云水呢?他也應該知道他們的計劃吧,他會不會要去協助徐仲?得寫信去問問他。
寧離離突然鬼鬼祟祟地左右看了一眼,然后俯身到林綠萼耳邊小聲地說:“我悄悄告訴你,我在閨中的時候,曾經和幾位算命師傅一起合算過一個大卦,算到本朝氣數只有十年。今年剛好是第十年,這都初秋了,雖然時局不太平,但也沒有要亡國的跡象,我本來以為我們算得不準,突然皇上決定御駕親征,我覺得……”
“我覺得你真是嫌命長,敢開著門說這種話。”楊靜媛邁步進來,嗔怪地盯了她一眼,“還好是我聽到了。”說著她讓婢女們先退下,關上了殿門。
“離離的算卦可真不能信,她算自己的賭運倒算得很準,算別的真是不敢恭維。前些日子我讓她幫我算算情……”她頓了頓,她因擔心失蹤的燕明冶,病急亂投醫,便尋寧離離幫她起卦。但她又不好對寧離離直言她心系燕明冶,便讓寧離離幫她算算她緣分中的那人如今是什么情形。
寧離離算出來她的有緣人正一邊撫育幼子,一邊為妻子守墓。
楊靜媛聽寧離離解釋了卦象后,對她揮了揮手,說:“幸好你沒有去擺攤算卦,否則遲早讓人把你攤子掀了。”
楊靜媛坐下來,微蹙著眉頭,頗為悲憤地說:“我也覺得皇上瘋了,帶著數十萬大軍去邊境收拾張干殘部,因張干殺了逸陽王。若說是前幾月徐仲與張干勢均力敵的時候,皇上御駕親征平息戰火,還算得上有所作為。可如今要到秋收了,各州徭役的百姓本可回家收糧食,卻要跟著皇上一起去邊境屠殺都是本朝子民的士兵……哎。”她想著血流成河的沙場,深沉地嘆了一聲。
“說到秋收,我又不得不提一句天命不佑。去歲大雪,俗語說瑞雪兆豐年,可今年夏日又酷暑難耐,導致南方干旱,糧食收成很差,家父說未提前屯米,真是虧大了。”寧離離壓低了聲音,“而且據聞南方干旱,導致不少百姓落草為寇,聽聞有兩州都在鬧土匪,那些匪徒打家劫舍,連搶數鎮,偏還越來越多的流民為了一口吃的,加入那些匪徒之中,隱約有要揭竿起義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