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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身沒忘。”趙夫人冷漠地打斷她,挑眉嘲諷地輕笑,“只希望娘娘不要總是挾恩圖報。”
林綠萼小退半步,怔怔地望著她放下帷帳,轎夫抬起軟轎,往披香殿而去。她只覺惡心得想吐,嚴娉婷就不怕自己是賤籍身份的事被她宣揚出去嗎?她就不擔心她如今擁有的一切就這樣灰飛煙滅嗎?
等等,林綠萼突然瞪大了眼,嚴娉婷在神石寺時與她談天說地,那時兩人相處愉快,未曾說過一句歹話。若讓她回憶的話,她只記得自己講起德妃害她的事,嚴娉婷眼中透著寒芒,說:“若有機會,我幫你報復她。”
“你!”林綠萼對著轎子大喊,本想追出去,但又猶豫著停了下來,心如鼓擂,嚴娉婷這人到底要做什么,她該不會真想報復燕語然吧!
林綠萼既怕嚴娉婷要做壞事報復她,又怕她為報答自己而孤身涉險,一時百感交集,愣在碧玉宮前險些中暑。
第87章 引火  去商量嗎
細碎的風拂過褐色的窗欞, 吹起珠簾搖晃,殿中沉香溫軟,方桌上的花盆里擺著綠意盎然的兩片荷葉, 一朵荷花。
德妃坐在正殿,拿著一篇長賦評析, 漫漫將趙夫人迎了進來,她頷首笑著對趙夫人點頭。德妃私下派人打聽了趙夫人的生平,知她依靠美貌從趙府通房變成了如今代幼子掌權的趙氏家主。
德妃嘴邊噙著溫和的笑容,眼睛平靜地打量面前的人。趙夫人穿金戴銀, 妝容精致, 容貌艷麗……德妃微愣了愣,趙夫人的姿色放在宮中, 也僅次于林綠萼,甚至她身上風韻流淌的氣質, 倒比林綠萼那股不羈灑脫更加動人。
德妃不自覺地暗諷,以色事人者, 能得幾時好, 她無非是仗著美貌依附男人,如今男人過世了, 掌一家大權定是力不能及, 所以才想著巴結討好宮中貴人, 為自己撐腰。
趙夫人并不拘謹, 行禮之后自在地抬頭打量房中的擺設, 話說帶著一點顯州的鄉間口音,“皇宮紅墻金瓦可真好看啊,這么大的宮殿里就住著德妃娘娘一人嗎?過往我們趙府這么大的院子,能塞下十幾個姬妾呢。”
“呵呵。”德妃聽趙夫人談吐, 更是小婦人氣派,竟拿宮中的娘娘與商賈之家的姬妾類比,令她不爽,“一路從顯州過來,可勞累了?”
“說不上勞累,都是為了家族的生意。”趙夫人開始細數京都米、鹽、糖的價格與顯州的差距,這京都的生意是如何的不好做,寧氏真是奸商,從京郊采買遠送而來的蘇錦、蜀錦賣到京都翻了兩倍價格,京都店鋪的租金比她想象的貴多了……
如此說了一大通,德妃一向自持平靜,也按捺不住打斷道:“說正事吧。”
趙夫人說得口干舌燥,端起茶牛飲了一杯,瞥了德妃一眼,似乎才想起來在宮中要恪守禮儀,于是又裝模作樣的拿起宮女新端上的茶水細細淺飲。
她的行為舉止落在德妃眼中,德妃淡淡一笑,真是小門小戶出生的女子,穿戴再怎么華麗,容貌再怎么艷麗,也遮擋不住與生俱來的俗氣,“你為何會與貴妃結仇?”
說到這事,趙夫人更是打開了話匣子,“妾身與貴妃無冤無仇,她初來顯州,妾身好吃好喝地招待她,可她為了玷污趙氏商行的名聲,硬說妾身在她的酒水中投毒。呵,貴妃權勢滔天,在顯州作威作福,又與縣令勾結,將妾身好一通折磨。”前些日子被鞭子抽打的痕跡早已消散了,她將衣領拉開又迅速系上。
德妃眨眼間能看到趙夫人露出的被鞭打的紅痕,又沒瞧真切。
“前些日子,淑妃回娘家省親,眉眼間頗有愁色,這愁色被妾身的長女趙芙發現了。芙兒又從她夫君那里打聽到,淑妃因貴妃身孕的事發愁。恰巧妾身來京都做生意,與芙兒見了一面,芙兒雖是妾身早死的夫君與原配所生,但她對妾身頗為尊敬,問妾身可有方法可助力淑妃,讓她能在夫君面前長臉。”
趙夫人壓低了嗓音,鬼鬼祟祟地左看右看,見四周無人偷聽后,這才小聲地說:“妾身既為了相助女兒,又與貴妃有仇,這才斗膽向淑妃提議,揭發貴妃在顯州與男子有染。”
“原來如此。”德妃點了點頭,她派人去打聽了,確實探聽到貴妃在顯州中毒一事,但后來貴妃又將趙夫人從牢里放了出來,恐怕是趙夫人舍了大把銀子討好貴妃,“聽聞你還去神石寺探望貴妃?”
“是的。”趙夫人說到這兒,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咬緊牙關憤憤道,“妾身帶著天山雪蓮、千年人參去神石寺探望貴妃,她竟然說要派人將妾身叉出去!她收了妾身的禮,也未給妾身半點好處。妾身實在是沒了辦法,貴妃在顯州勢大,妾身又如何都不招貴妃待見,只得百般討好。”
趙夫人冷笑一聲,“但如今不同了,有淑妃娘娘、德妃娘娘、皇上為妾身撐腰,妾身定要將之前受的委屈,都一一討要回來。”
德妃意味不明地笑著,半是譏諷半是贊嘆地說:“你倒是頗有膽量,敢于向權貴叫板。”
趙夫人奉承道:“妾身自然不敢,但有娘娘們在,妾身也只是盡力當個人證罷了。況且貴妃娘娘身后是林家,林家一直明里暗里照顧寧氏商會,致使趙家的生意越發難做,妾身雖未讀過書,也曾聽夫君講過,一個籬笆三個樁,一個好漢三個幫之類的話。”
德妃派人送上一盤金銀珠寶,“宮外的事還要勞你多籌劃,至于宮內,你暫且不要暴露自己相識淑妃,你與淑妃沾親帶故,到時被人聯想到什么,那就不好了。”
“多謝娘娘,妾身知道了。”趙夫人撫摸著盤中的金玉,不自覺地露出喜色,又更貪心地說,“事成之后,能否托淑妃多照顧趙氏在京都的生意呢?妾身聽聞淑妃娘娘不日就要成為繼后了,以皇后之勢襄助一個小小的趙氏商會,因不成問題吧。”
德妃點頭,看趙夫人這貪婪的姿態,也許不止是因與貴妃有仇才會以身犯險謀害她,而是想借淑妃之勢謀取錢財,德妃深知有所圖的人更好掌控,她溫婉地說:“本宮會告訴淑妃娘娘的。”
“多謝德妃娘娘。”趙夫人喜笑顏開,手撫摸著金鐲子上的花紋就移不開眼了,“還是宮中的東西做工精美啊,這么好的連枝紋,宮外可真不多見。”
德妃附和地笑了笑,“貴妃在顯州私會男子的事,你可有什么打算?”
趙夫人眉眼間閃過一剎那的興奮之色,很好奇她這話說出口之后,德妃會是什么樣的表情。“妾身仔細打聽了,貴妃居于顯州時,確有一男子去驛館尋貴妃娘娘。”
德妃想到什么,眉頭微蹙,正要開口詢問,卻被趙夫人打斷:“妾身聽聞他來自京都,帶了不少金玉珠翠贈與貴妃,當時驛館的守衛和仆從都看到了。”
德妃拿著茶杯的手一下捏緊,茶水濺到了手上,“等等……你說的那人……”
趙夫人不顧禮儀地站起來,走到德妃身旁極小聲地附耳說:“而且,他得知貴妃有孕之后,立刻給了照顧貴妃的陳大夫幾百兩銀子,讓陳大夫務必將此事隱瞞下來,還親自抓了安胎藥欲去驛館侍奉貴妃安胎。”
趙夫人抑制不住嘴角上揚的弧度,用手遮住唇,溫熱的鼻息噴灑在德妃的耳畔,“還有,我派人去打聽了,那日在驛館負責灑掃的侍從聽到那男子低吼道,你跟我走,我會照顧你!兩人光天化日就在驛館拉拉扯扯,還說什么,雖則如云,匪我思存的話,全然不顧周圍人的眼光。”
德妃瞳孔不安地震動,她的嘴長得老大,半晌合不上,弟弟為何會突然寫信告訴她林綠萼有孕了,難道說他們兩人有私情?不可能,此事絕不可能!
但她前些日子也聽燕家的侍從說,林綠萼在京郊的時候,燕明冶曾多次騎馬去京郊附近游蕩,她以為他只是在京郊別院周圍遙望林綠萼,以寄相思,難道那時他們兩人就見面了?
越想越覺得不可思議,她的腦海中仿佛有煙花炸響,驚得她瞪目結舌,趙夫人還在她耳邊說著什么,她一句也聽不進去。其實仔細想想,林綠萼雖然對別的男子沒有興趣,一直對她弟弟倒還頗為親切,當年她弟弟托父親上門提親,林相本有所猶豫,但林綠萼一下就應了下來,還說服了林相。
那時林綠萼只是說她不想待在林府,想離開乏味的閨中生活,說不定她對燕明冶也是有情的?
他在駙馬府安分了這么些日子,怎會聽聞林綠萼去了顯州,就按捺不住沖動,不顧一切地跑去顯州尋她,難道真是因為他們兩人有了私情?
德妃心跳到了嗓子眼,越想越覺得在理。
最要命的是,燕明冶去了顯州之后,人便不見了,為這事皇上還對燕尚書發了一通火氣,皇上來披香殿也與她說過此事,她那時替弟弟辯白,說弟弟年輕,許是去游山玩水了。
此時思索一番,也許他是真想帶有孕的林綠萼私奔,所以去做安排了,而他寫信告訴她,實則是希望她幫他出謀劃策,因不好直言是他的孩子?
不會不會,絕對不會,一定不要多想!先將燕明冶的行蹤查到再說。德妃止不住地搖頭,一把抓住趙夫人的雙手,怔怔地說:“趙夫人,這事你千千萬萬不要聲張,一句話都別告訴別人,也不要讓淑妃知道,我先給你銀子,你在京都住著,揭露貴妃私會男子之事,我們再從長計議。”
“為什么?”趙夫人疑惑地瞪大了眼,有些不太愉快地癟嘴,“驛館的侍從可以當人證,證明曾有男子欲帶貴妃私奔。陳大夫如今被我拿住了,他也可以作證,那京都來的男子給他的幾百兩銀子,讓他照顧貴妃的孩子。”
趙夫人細細的柳眉上揚,在德妃面前低聲輕語:“娘娘,你在害怕什么?難道你是忌憚林家的權勢?別怕,貴妃與男子私通,皇上會嚴懲貴妃,林家也會出事。”
她怕什么?燕明冶若是與林綠萼有私,遭罪的何止是林家?德妃揮手讓她先坐下,她撐著腦袋仔細思索,此事有些蹊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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