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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欣道:“趙夫人出生貧寒,本家姓王,叫王娉婷,年幼便在趙家為奴,后因容貌出眾,被趙家長子看中,成了通房。不久生下庶長子,抬了妾室,又育一子,恰逢正妻離世,就成了繼室。”
“娉婷倒是個好名字,不像尋常人家能取出來的?!绷志G萼笑了笑,“聽說趙家還和淑妃有關系?”
檀欣點頭,“趙夫人的夫君與已故之妻有一嫡女,已有十六歲,趙夫人當家后,將那嫡女嫁給了淑妃的侄子當貴妾,所以趙夫人與淑妃沾親帶故?!?
“哦。怎么看也不像是個好相處的人?!绷志G萼也不知先去了幾日的云水可還好,若得知她要去顯州,他會不會來找她……她的思緒又飄到相見后的甜蜜中去了。
“對了。顯州趙氏聽聞貴妃將至,特意安排了隆重的迎接儀式。娘娘可要出席?”
“出,當然出。顯州可比京都大多了,那神石寺也不知道在顯州的哪個地方,我想在顯州繁華之地多待幾日,不止要出席趙氏的接風宴,顯州只要有人請,我都去!”林綠萼想,越轟動越好,得讓云水知道她來了。
檀欣略感局促,貴妃離了皇宮,真如脫韁的馬,她點頭同意:“好,奴婢去安排?!?
又過了兩日,終于到了顯州隆康鎮,這是顯州最繁華的城鎮,也是商業中心。剛進鎮口,就聽到爆竹噼里啪啦炸響,街道兩旁裝點著大紅的燈籠,紅色的綢緞編織的假花。
真俗啊,林綠萼掀開馬車的帷帳,對著外面微笑招手。
百姓翹首以待,一睹貴妃真容,他們看到貌絕天下,端莊華麗的貴妃,皆歡呼叩首,這些時日貴妃是顯州地仙轉世的傳聞越傳越神,說書的酒肆若是不講貴妃神仙身世,那就門口羅雀,若說起鳳凰與百鳥同鳴,誕下巨石以顯神祇,那酒樓的窗沿上都會坐滿賓客。
趙夫人迎到隆康鎮石坊下,在人群的最前端跪拜貴妃。
林綠萼正在四處張望,剛好與趙夫人對視,只一眼,林綠萼心中便升起奇妙的不詳之感,趙夫人雖是笑著,但以她在皇宮中浸淫三年的看人眼光,一下就察覺到這人對她有敵意。
趙夫人見貴妃看她,她笑著迎上來,剛走到馬車邊上,不遠處隆康鎮那條百年石橋,轟然倒塌。
第67章 宴飲  去見故人嗎
顯州地大物博, 土地肥沃,物產豐饒,春日插秧, 站在田坎上可見無邊無際的青綠與天空的水藍相接。既是商業繁華的州,又是國內最大的糧倉。顯州轄內有七郡, 郡下又設縣鎮。隆康鎮在顯州北邊,是去京都的必經之地,商客來往頻繁,繁華富饒。
隆康鎮外有一條若白蛇蜿蜒的小河, 河上的石橋是前朝所修, 屹立百年,見證了隆康鎮的興起。鎮中百姓翹首盼來了為國祈福的貴妃, 護送貴妃的隊列方到鎮口,石橋轟然塌了。
橋下的小河凝結成冰, 在初春的涼風中還未完全融化,石橋殘破的橋身碎在白中泛灰的冰面上, 人群的視線一下被吸引了過去。
趙夫人剛跑到馬車前恭敬行禮, 就聽到背后巨大的轟隆聲,她驚慌地轉過頭去看了一眼, 又回過頭對貴妃道了一聲歉, “妾身去看看。”
“去吧。”林綠萼倚在馬車里點頭, 頭上的牡丹金冠隨著她的晃動燦燦生輝, 她的視線也望向那邊。
隆康鎮官吏本在叩首, 見趙夫人得了貴妃的準許,他們也跟上趙夫人的步伐,趕往河邊。
百姓議論紛紛,趙夫人小跑到河邊, 趙府家丁將人群隔開,她指著其中一塊破碎的石塊,“呀,那上面刻著什么?好像是卦象?!彼龑χ巳貉鲋弊雍傲艘宦暎翱捎袝阖缘南壬??”
人群里有位算命先生一甩長褂走出來,他看了一眼那塊巨石,巨石上驚現六根短長相間的深色痕跡,他掐指一算,對著百姓朗聲道:“坎下兌上,兌為陰為澤喻悅,坎為陽為水喻險,這是澤水困之卦,陷入困境之意。”
鎮中官吏讓人將殘石搬上來,他們打算抬回府中派人來仔細研究。斷橋的石塊砸破了冰面,衙役踩在河上,河面的冰接連破碎,連著下河的幾個人摔倒一片,連連呼痛。
林綠萼看得興致缺缺,幸好進鎮也不止這一座橋,她與檀欣耳語幾句,傳令先行進鎮。
趙夫人跑了過來,跟在馬車邊上,林綠萼看她殷勤的模樣,淡然地笑了笑。
她雖是為國祈福,但天高皇帝遠,再加上她父親的權勢,她想在去神石寺的路上多停留幾日,途徑的城鎮都吃喝玩樂一番,只要不鬧出事來,沒有人會跳出來指責她。入顯州的接風宴,她接受了趙家的邀請,本是想給趙夫人一個面子,伺機拉攏,可如今看來趙夫人心思恐怕沒那么簡單。
林綠萼懷疑那石橋倒塌是趙夫人的手筆,不然怎會好巧不巧地在她這位轉世地仙方到鎮時就塌了,場中百姓眾多,卻又是趙夫人發現了一塊殘石上的卦象。
可是這卦聽起來卻沒有明確所指,若說趙夫人是想害她,直接在石上刻一個“禍水亡國”“妖邪入州”之類淺顯易懂的話,不更能飛速地傳播開,毀壞她的名聲嗎。
“前面就是趙府了?!壁w夫人一路小跑跟在貴妃馬車旁,極盡殷勤之能事,她努力地介紹著隆康鎮的繁華,又著重強調趙氏商行將為貴妃鞍前馬后,竭力侍奉。
林綠萼望向這個婦人,她是一位能讓她細細打量的美人,趙夫人有一張巴掌大的鵝蛋臉,長眉連娟,額上貼著花鈿,走起路來身段婀娜,風流蘊藉,許是育有兩子之故,整個人透露著一股柔和富裕之美。
趙夫人只有在跪拜后抬頭的瞬間,給了林綠萼不好的感覺,之后便顯得溫和討好,似乎真是一個初掌家中大權,手足無措,見到宮中來的貴客,極力討好的小婦人。
趙夫人將林綠萼迎進府中,迎到宴席的主位落座。席間坐著顯州各郡趕來的賓客,足有上百人,趙府宴廳外的院里還堆積著他們借趙夫人之手贈貴妃的禮品。林綠萼大致地瞟了一眼,有珍貴的金玉器玩,還有名家孤品詩畫,甚至還有活物,一對孔雀、雪狐、玄風鸚鵡……他們許是怕貴妃在神石寺祈福太過孤寂,所以動了讓貴妃養活物逗趣的心思。
趙夫人站在林綠萼身旁,像婢女一樣拘謹地為她布菜,又溫和地給貴妃介紹,席間坐著的這個老者是升祥郡百年望族的族老,那個夫人是京都二品官員的姑母,誰是做什么生意的,哪家和哪家有糾葛,如數家珍地向貴妃訴說。
林綠萼本不愛聽這些,她來顯州是為國祈福,沒有與當地望族都交好的意思,她如今心里只想著尋云水和拉攏眼前這位趙夫人。
但趙夫人說話真是動聽,她隱約能夠理解皇上看到她父親是怎樣的感受了,她略挑眉,趙夫人就會打住一個話題,撿一些趣事說,她稍露笑意,趙夫人更是說得眉飛色舞。一個食物她多咀嚼了幾下,趙夫人就能察覺到她愛吃還是不愛吃,一盞茶的功夫趙夫人就摸清了林綠萼的脾胃。面前擺滿佳肴,她卻能精準挑著貴妃愛吃的夾到貴妃的盤中。
林綠萼笑著指向一旁的座位,“你也坐吧,我從京都帶了酒來,你品鑒一下,與顯州的相比,可有什么不同?!?
趙夫人受寵若驚地坐下,端起酒杯,她許是為貴妃布菜站累了,手抖了抖,酒水灑到了胸前的衣裳上。她驚慌失措地跪下,語帶哭腔地喊道:“妾身不慎灑落貴妃所賜之酒,萬死難辭其咎,請貴妃責罰!”
席中眾人停下了歡聲笑語,被趙夫人抖若篩糠的模樣嚇到,她方才還逗得貴妃頻頻微笑,怎么突然……他們也隨趙夫人一同跪下,噤若寒蟬地等待這位傳聞中驕縱的林氏貴女發難。
“無事。”林綠萼隨意地揮了揮手,袖口的連枝牡丹紋在春風中亮麗奪目,上百號人突然不吃飯了跪在她面前,倒像是她故意挑刺一般,她明明什么也沒說,心中難免升起一丁點煩躁,“趙夫人,不必在意?!?
檀欣將趙夫人扶起來。
趙夫人小心地掏出袖帕擦拭衣裳上的酒,眼眶的淚水忍了又忍,終是不敢落下。其他人察言觀色,也不敢再放肆,席上觥籌交錯之聲漸熄,人人細聲地吃著東西。
趙夫人坐在貴妃之下,她擦拭胸前的酒水時,不慎碰開了一顆紐扣,林綠萼剛好抬頭,瞥到趙夫人脖頸間露出的一小塊似蚊蟲叮咬的紅痕。
冬雪尚未消散,顯州卻有蚊蟲了嗎,還盯在那么顯眼的位置。林綠萼淡淡一笑,望著她的脖頸舉杯。
趙夫人眼眸微抬,注意到貴妃的視線,慌張地說:“貴妃娘娘,容妾身下去換件衣裳?!?
“去吧,本宮也醉酒頭暈,去庭院里走走。”林綠萼見席間氣氛沉重,她不想久待,借故出去溜一圈,也讓眾人方便喝酒作樂。
林綠萼走到院中,聞著清新的空氣,臉上的駝紅也消散了少許。院里的迎春花長出花骨朵,嫩嫩的黃色擠滿花圃。趙夫人踟躕在她旁邊,并未去后堂換衣裳,林綠萼不解何意地望向她。
趙夫人淡淡一笑,這笑容與她方才的討好渾然不同,露出一股難以言說的自信。她當著貴妃的面,又一次解開對襟衣的紐扣,露出脖上的紅痕,“貴妃娘娘會好奇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