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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綠萼趕忙用被子把躺在床上的云水遮住,咳咳了兩聲,“進來吧,放下就可以出去了,本宮自行沐浴。”
溫雪將水倒好了,沙啞著說:“娘娘,這幾日怎么沒見到云水?”
林綠萼臉上的柔紅一飛而過,“他有事,回老家了。”
溫雪點頭退了出去,又回到院中嗑瓜子,等待下次燒水的命令。待她走后,云水掀開被子,笑道:“消失的婢女,被貴妃囚禁在房中,行周公之禮。”
“誰囚誰啊!”林綠萼褪去衣衫踩進浴桶里,揮手,“還不快來!”云水也坐進浴桶中,木桶寬大,兩人坐在里面,并不擁擠,只是水卻漫了上來,傾瀉在地上。
林綠萼看著地上這三日就未干過的水漬,嘖嘖了兩聲,“下次讓溫雪少燒些水,再這樣,這地板該壞了。”
第59章 烏鎮  去買花燈嗎
第二日清晨, 早膳之后,林綠萼吩咐檀欣,“昨夜瓦上的積雪化了, 下雨似的,嘩嘩啦啦地響了一夜, 吵得本宮不得安枕。白日本宮要補眠,你不要打擾,本宮醒了,自會叫你進來伺候。”
“喏。”檀欣應聲退了出去。
云水從屏風后走出來, 穿著雪青色直裰, 束發為髻,容貌俊美, 似雪中霧凇,他把林綠萼未用完的糕點吃了, 轉身半蹲下。她揣著一袋銀子,興沖沖地跳到他背上, “出發!”
云水矯健地從窗戶溜了出去, 疾行幾步躍過磚墻,行到山路上。他昨日夜里打點侍衛備下了馬匹, 他將姐姐抱到馬上, 然后翻身上馬。迎著清冷的山風, 一路疾行下山。
行至烏鎮, 他左手牽著韁繩, 右手牽著興奮地四處張望的姐姐,兩人在鎮中漫步。
臨近元宵節,烏鎮熱鬧非凡,路上張燈結彩, 賣花燈的店鋪也早早地開始張羅。葫蘆形、蓮花形、各類動物的花燈懸在貨架上,林綠萼一路走來,心生亂花漸欲迷人眼之感,“早知道讓檀欣、溫雪一起來了,多買些花燈拿回邀月閣掛著,看著也喜悅。”
“往前走吧,我記得前面的西市更加繁華。”云水拉了拉她的手,見她流連在小攤位前,“這些花燈都太過小巧,姐姐不是想買大的花燈送給林相和林夫人嗎?”
“好。”林綠萼的笑容隱在鵝黃色的幃帽中,“你怎會知道西市更繁華?”
“聽別人說的。”云水用手將姐姐與路人隔開,街上行人眾多,垂髫孩童拿著糖葫蘆亂跑,險些撞到了她。
越往西走,樓閣越高,店內的裝飾更加精致,店家的招牌布帛都用著華貴的絲綢。林綠萼東看西看,見到一家商鋪里,客人雖不多,但來往都穿戴不俗,花燈樣式多彩,還點綴珠玉之物,她說:“進去看看。”
她在店里逛了一圈,店中花燈做工精致,勝過方才看過的所有店鋪,便如她面前這個繪著八仙過海的花燈,一面一仙,足有八面,正對著她的這面繪著張果老倒騎驢,連驢尾巴的毛都繪得分外仔細,她提起這個有些沉的花燈問云水,“要不就買這個吧。”
云水問:“林相信道教嗎?”
林綠萼想了想,笑著放下它,“也是,他只信錢。”
掌柜見這姑娘手上的玉環價值不菲,笑著迎上來,“這位貴客,需要什么樣式的花燈?”他又看向姑娘身旁的男子,癟了癟嘴,這少年如此俊美,莫不是誰家的孌童,“若一樓沒有特別喜歡的樣式,不如來這邊看看。”
掌柜將林綠萼引到二樓的窗邊,窗邊木桌上放著一個圓月樣式的大花燈,金色的圓月鏤空,其中還掛著吳剛折桂,嫦娥抱玉兔,星河燦爛的小花燈。樣式精巧別致,所用材料也與普通花燈不同。
林綠萼一眼就相中了它,“這個送給我母親,她一定喜歡。掛在房間里,又明亮又好看。”她欣喜地問了價錢,二話不說掏錢買下,“掌柜,這個可否派人幫我送到京都,車馬費我可以付雙倍。”
掌柜臉上的胖肉笑得發抖,這月亮花燈他報的價格,比平日貴了三倍,本以為她會討價還價,沒想到這姑娘竟一口應下,每年元宵節前都有京都的貴人來烏鎮挑選花燈,所以他們也會接攬運送的活。沒想到這貴客還要給他雙倍的車馬費,真是天降喜事,“那是當然,貴客寫下地址,今日就可送去。”他忙讓伙計去取紙筆。
林綠萼透過窗戶,看到街對面是一個叫“惜玉齋”的教坊,她聽到清泠的琴聲和悠揚的笛聲,抬頭還能看到二樓閣中,舞女曼妙的身影,“掌柜這鋪子選得真好,每日一邊賺錢,一邊聽曲。”
掌管笑了笑,問她還想看看別的嗎,還有更華貴的花燈,在二樓里間放著。
“送我父親,就有點考究了。我想,他可能什么都不喜歡,只喜歡錢。”林綠萼突發奇想,“你這里有沒有元寶樣式的花燈,越大越好,最好上面寫著‘發財’二字。”
“會不會太俗。”云水淺笑,姐姐對林相有不小的誤會。
林綠萼信誓旦旦地點頭,“他若有喜歡的花燈,那便是這種樣式。”
掌管垂眸思索,討好地問:“元寶樣式的大花燈,有。但上面沒有‘發財’二字,我馬上派人用金箔紙做兩個字黏上去,貴客稍等片刻,可好?”
“好啊。”林綠萼心滿意足地坐在窗邊,掌柜讓人給二位貴客上茶水和茶點。
街上響起了尖銳的嗩吶聲,伴隨著鑼鼓升天,一下吸引了林綠萼的視線,她喜悅地往下看,有人成親,好熱鬧。
隊列前的男子約莫四十多歲,肥頭大耳,穿著紅黑相間的長袍,胸前戴著一朵大紅色的綢緞花,身后跟著二十個穿短打勁裝的健碩男子和兩列儀仗,儀仗中抬著兩頂花轎。
“娶兩個嗎?”云水也望下看去,一日娶兩個,倒是稀奇,但他馬上發現了古怪之處,誰迎娶新娘會帶二十個打手?街上的百姓看到迎親的隊列后,紛紛繞進了胡同巷子里,或是走進街邊店中,并不敢過多地張望。
隊列停在了惜玉齋門口,男子揮手,大喊道:“進去抓人!老子今天要把恬知、寶知娶回去,沒人反對吧?大家都來我府上吃酒啊!”他張狂地大笑,十幾個壯碩的男子沖了進去,一路打砸,直沖到二樓,把方才在教習舞姿的兩個舞女師傅抓住,強行給她們蓋上紅布,反綁著雙手拖下了樓。
惜玉齋里樂器、瓷器“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女子的哭嚷聲不絕于耳。卻沒有任何人站出來制止,坊中其他的女子四散逃走,害怕惹上禍事。
“他是誰啊,竟然這么恣意妄為?”林綠萼聽到那兩個舞女的慘叫聲,聲音撕心裂肺,她們死命地掙扎,抓著她們的男子幾巴掌扇在她們臉上,打得她們鼻血橫飛。
林綠萼一下站起來,手捏著窗沿,骨節發白,“光天化日,目無王法!”
掌管在一旁淡漠地說:“貴客從京都來,有所不知,這是我們烏鎮的謝大爺,他家可不得了,他干爹在林相手下當差,誰敢惹?誰惹得起?”
林綠萼一掌拍在桌上,拉著云水就往樓下沖,“呵,林相,那我就一定要路見不平一聲吼了。”
她沖到一半,突然停下了腳步,眼睜睜地看著兩個舞女被扭打著送進轎子里,她猶豫著半晌邁不出一步,惹得二樓的掌柜笑起來,“貴客,我看還是算了,胳膊拗不過大腿的。”
林綠萼停下來并非膽怯,而是突然想起來,她如今不止是林相獨女林綠萼,更是皇上在京郊別院養病的貴妃,她蹙眉問云水,“我要以什么身份制止他?”她打算大聲訓斥謝大爺,可卻沒有合適的身份制止他。
“你是宮里來的檀欣姑姑,正在烏鎮為貴妃采買。”云水說完,先一步沖了上去,他剛走到店門口,卻見旁邊客棧里沖出來五個壯漢,他們灰頭土面,身形壯碩,穿著厚重的冬衣。當頭一人揮著一把流星錘,一錘砸在謝大爺胯.下的馬頭上。
馬痛苦地嘶鳴了一聲,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一下沒了活氣。
謝爺摔在地上,身前的大紅花掉在地上,他“呸呸”吐了兩口污泥,雖震驚于這人力大無窮,但仗著人多,大聲呵斥道:“哪里來的蠢貨?給爺打死他們!”他的手下將兩個舞女打暈了扔進花轎里,然后一齊沖上來,二十個打手和二十來個吹嗩吶、打鼓的手下,將五個壯漢團團圍住。
五個壯漢掄起手中的家伙,與拿著短刀、長劍的打手們搏斗起來。
云水取出道旁石墩子上插的布帛招牌,扯開上面的布帛,留下長桿,也撲進人群中,相助五個壯漢。他身手不凡,外加長桿方便揮舞,一套敲、打、挑、點下來,身旁倒下了十來個人。
五個壯漢與穿短打勁裝的二十個男子搏斗,也不落下風,特別是揮流星錘的壯漢,粗壯的臂膀下青色的血管凸起,像蜿蜒的怪蟲,他力氣驚人,一錘便敲死三個手持長刀的武夫,嚇得其他人不敢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