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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吹著冷風,身上的溫熱逐漸散了,開始清醒地謀劃之后該當如何。他走到偏門的閣樓上,尋到了城樓侍衛賈池。
賈池忠于林相,時常幫云水給林相傳信。云水問,“有紙筆嗎?”
“房里有。”賈池帶云水到休息的平房里,“動作快些,一會兒換班的侍衛回來了,瞧見房里有個宮女,我可解釋不清。”
云水在紙上快速地寫字,他將與林綠萼行了周公之禮之事寫在了紙上,也說了皇上恐會誤以為是貴妃侍寢了,他不想之后皇上再召貴妃侍寢,問林相可有辦法能讓貴妃離開皇宮。
寫好之后,他折疊起來交給賈池,“盡快交給林相。”他知道林相是有辦法讓姐姐出宮的,那個讓皇上言聽計從的山林居士,林相認識。
“早上宮門開了我就去。”賈池將信放進懷中,揮手讓云水快離去。
云水回到摘芳殿,又打了一盆水,翻窗進了梢間,把軟塌上的血漬清洗了,他想到林綠萼在床塌上流的鼻血……那個,就留著吧。
……
皇上拍著腦袋,宿醉的暈眩讓他難受極了。他撐著身子起來,看到了床上的一團紅艷的血漬,又看了一圈這極度陌生的房間,震驚地問莫公公:“這是哪里?”
“皇上,這是摘芳殿的寢殿。昨夜皇上召幸了貴妃娘娘。”莫公公接過醒酒茶遞給皇上,“貴妃娘娘見皇上醉酒未醒,晨起說去鳳棲宮拜見皇后娘娘,已經去了。”
皇上深吸了一口氣,上嘴唇抽動,唇上的胡須一跳一跳的,像風中飄飛的雜草。他又回頭看了一眼凌亂的床鋪和床上的血漬,險些暈厥過去,他昨夜喝多了,是覺得林綠萼很美,仗著迷離的酒勁,他竟然寵幸了林綠萼!怎么辦?山林居士說了,若接觸林綠萼會召來霉運,遺禍后代,要不把她殺了?不行,得讓她壽終正寢。
“哎。”他坐在床上半晌起不來,為什么這么糊涂!做出這種事來。
他回憶起昨日,他因各種瑣事煩惱的時候,很想找個女人玩樂,本想去明珠宮尋淑妃,但這些日子淑妃守著三皇子,不吃不喝日漸憔悴,他也實在沉不住性子安撫她了。
皇上在殿中來回踱步,內侍見皇上一副浴火難消的模樣,在旁提了一句,“德妃娘娘前些日子病了,也不知道最近好轉了沒?皇上要不去看看。”他想了想,德妃性子溫柔,又知書達禮,這種煩悶的時候,解語花一樣的妃嬪最貼心了。
他擺駕披香殿,誰知德妃還病著,強撐著陪他說了一會兒話,他也覺得無趣,正想離去的時候,德妃說:“除夕那晚皇上申斥了皇后,若日后皇后不得寵了,皇上也要顧及楊昭儀啊,只有楊昭儀有寵愛,楊家才會放心。”
皇上又想起這些日子書桌上那些楊家人請安的帖子,他想裝樣子,皇后也死了,楊昭儀倒是溫柔美麗,身段婀娜,是個可心的人。他又擺駕聽雨閣,誰知楊昭儀竟然不在聽雨閣,而在摘芳殿。
他與四美喝酒調笑,醉酒之后,色迷心竅,只記得林綠萼最美,渾然忘記山林居士的叮囑。
“哎!”皇上又長嘆了一聲,“把摘芳殿封起來,貴妃無召不可外出,也不可與其他妃嬪來往。”
莫公公驚呆了,他去宮外給林相帶喜訊的小內侍還沒回來,貴妃就突逢責罰,他仿佛看到白花花的銀子在面前消失,莫公公沉痛地勸道:“皇上,可是貴妃服侍得不夠妥當?她初承恩寵,恐……恐會有些失禮之處,但也不止于此吧……”
皇上已經渾然不記得昨夜貴妃承寵是什么模樣了,他連怎么到寢殿來的都忘了,聽莫公公說了,也認為光是懲罰,會引林相多想,“多給貴妃賞賜,吃穿用度一律盡奢。”
莫公公喜悅地挑眉,“那禁足?”
皇上穿戴好了,沉聲說:“依舊禁足。”貴妃日后的歲月就都在摘芳殿度過吧,這次是他醉酒失誤了,乞求上蒼開恩,放過他一次。
莫公公快暈過去了,哀哀地說了一聲,“喏。”
第55章 紅梅  去補覺嗎
天光微亮的時候, 林綠萼命宮人將羅漢床搬到了聽雨閣外的那片梅林深處,她告訴莫公公她去拜見皇后了,她卻扶著檀欣的手, 來到了梅林里,躺在了備好的羅漢床上, 又叫云水去喚來伶人唱曲。
她身上蓋著厚重的狐裘大氅,大氅的帽子蓋在臉上,遮住了暖陽逐漸發出的金燦燦的光,她聽著纏綿的曲調, 閉眼假寐, 時不時將頭從狐裘里伸出來,喝一口檀欣遞上的香片茶。
白雪堆積在紅梅曲折的枝干上, 簌簌寒風吹過枝頭,梅花清逸幽揚的淡香縈繞在林間。雪化的嘩嘩聲中, 夾雜著幾聲麻雀的喧鬧。
林綠萼閉上雙眼,便想起昨夜的纏綿, 伶人唱著《西廂記》, 她就想起《鶯鶯傳》,那幾句“鴛鴦交頸舞, 翡翠合歡籠, 眉黛羞頻聚, 朱唇暖更融”總在腦海中浮現。她在大氅下不安地扭了扭腰, 羞死了。
溫雪小跑過來, “娘娘,皇上離開摘芳殿了。”她喘著粗氣湊到檀欣耳邊,極小聲地說,“皇上留下旨意, 將娘娘禁足宮中,沒有說禁足到什么時候,還不許其他妃嬪來探望。”溫雪很傷心,娘娘三年不承寵,一朝承寵,本以為揚眉吐氣,卻要淪為宮中笑柄,娘娘太可憐了。
檀欣寬額上皺起細密的紋路,氣得跺腳,“為何?”娘娘不愿承寵,她是知道的,本以為這樣無憂無慮的過活也挺好,誰想皇上主動來摘芳殿摘了娘娘這朵嬌花,卻還降下責罰。她昨夜侍奉娘娘沐浴的時候,看到了娘娘身上布滿恩愛的紅痕,娘娘也并沒有傷心落淚,按理說房事應是和諧的。哎,她只能帶信回林府,讓林相多幫娘娘說話了。
“你們嘰嘰咕咕地在說什么呢?”林綠萼拉下大氅,露出一雙妙目,看著這兩人面含愁苦,幾近落淚的樣子,她心中大嘆不妙,難道被皇上發現她私通了?她一下坐了起來,拍著羅漢床的圍子,“快說,怎么了!”
檀欣幽怨地說了,又勸貴妃,“娘娘切莫傷懷,待奴婢傳消息回林府后,此事一定會有轉機。”
林綠萼冷笑,她想起從寧離離口中聽到的山林居士的卜詞,想來皇上召幸了她,反而還覺得自個兒委屈了,只好把怒火怪到她這引誘他犯錯的禍水身上。不過無妨,摘芳殿里有云水和珍意,隔壁的楊昭儀也可以經常抓過來玩,只是少了一些出門的樂趣,天寒地凍的,她還懶得出門呢,“回吧。”
檀欣從袖袋里拿出賞銀給伶人。
正巧云水摘了梅花回來,林綠萼望向他,他穿著一身荼白色長裙,手捧幾束紅梅,他像誤開在紅梅林中的一支白梅,挺拔清泠,林綠萼抿著嘴角淺笑,真是可人,該讓他穿上男子的裝束,今夜再與她……
林綠萼搖頭,心里責怪自己,真是荒唐,怎么能白日里想這種事呢。
一行出了梅林,剛好遇到前往摘芳殿看望貴妃的德妃。德妃一看到林綠萼,面上的笑容就如春花一樣盛開了,“綠綠,近來可好?”
林綠萼知道她來看熱鬧,淡笑仰頭,“很好。”
“聽聞昨夜,你初承雨露。”德妃目光直直地盯著她脖頸上清晰可見的紅痕。“恭喜你啊。”她本以為林綠萼被她這樣注視著,會羞怯地用衣領遮一遮,誰知林綠萼揣著手,仰著脖子,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
“謝謝,只有你這樣真心的姐妹,才會在霜雪初霽的寒冷清晨,不顧自身的傷病,行小半個時辰的路趕來摘芳殿道賀。”林綠萼上前幾步,拍了拍她的肩膀,眼含真誠的笑意,“我很感動。”
燕語然從她的神色中瞧不出一絲的局促與悲傷。她本以為今晨的林綠萼會在被窩里哭著醒來,不見外客。德妃想好了,她便在摘芳殿的院里吊著嗓子說幾句表面安慰實則打擊的話,出一點這些日子壓在心中的惡氣。誰知林綠萼神色平和,隱約還能瞧出幾分喜色,這是為什么啊?她不是最不愿承寵嗎?
燕語然笑著拉住她,“這都是我應該做的。”除夕之后,她靜下心來想了想,什么事能最快打擊到林綠萼,讓她悲痛欲絕。她雖知道林綠萼不是為了她弟弟而守住清白,但林綠萼曾多次向她表露不愿承寵的決心。
她不知道林綠萼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但她卻籌劃了此事來磋磨她。過往在聽雨閣中替皇后監視楊昭儀的宮婢素素,如今在歲子的游說之下也投靠了德妃。素素那日遞來消息,林綠萼請楊昭儀去摘芳殿相聚,吃肉喝酒。
德妃提前收買了皇上身邊的內侍,在適時的時候勸皇上來披香殿看望她。而她借生病不宜侍寢為由,勸皇上去看望楊昭儀。若皇上順勢去了摘芳殿,便讓內侍多為皇上倒酒,她深信一個欲.火難消又醉酒的男人,抵擋不住林綠萼美貌的誘惑。她還收買了嬤嬤,在杏仁酪里添了催情的藥丸,她怕林綠萼做出什么事情來反抗侍寢,干脆便讓她無力反抗。
一切都很順利。但她預想中的林綠萼悲痛欲絕的模樣并沒有來臨,為什么?林綠萼一定是裝的。
德妃決定把這事挑明了,以她對林綠萼的了解,她得知真相后必會怒火上涌,再也克制不住面上的裝模作樣,“常聽李充媛譏諷你無寵,我心里不是滋味。我又怕你深宮孤寂,所以幫了你一把。”
“真的嗎?是你把皇上引來的?”林綠萼似乎沐浴在溫暖的楊柳風中,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她又拍了拍德妃的肩頭,“我方才的答謝是裝的,但此刻是真誠的感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