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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綠萼哆哆嗦嗦地拉著云水走到后院的海棠樹下,樹梢上堆積著厚厚的白雪,腳踩在還未清掃的積雪之上,不時雙腳就凍得僵硬,面上的寒風似刀子一樣,刮得她連連癟嘴,“那時我年紀小,女紅做得不好,給他縫制了一件外衫,還未來得及給他,他就離去了。這衣服我放在方盒里,先是埋在相府的院中,后來進宮的時候,又挖出來帶進了宮中。你說,他會不會怪我,連衣冠冢都不讓他安息。”
云水一只手撐著油紙傘,一只手拿著酒瓶,要不告訴姐姐自己就是晏雋之吧,何苦要讓她再這樣為了他傷感。過段時間,待三皇子被立為太子之后,他一不做二不休把殷牧昭殺了,然后和姐姐一起離宮,他再去邊境發展勢力,彼此也可以一直不分離的。那他之前騙姐姐的那些說辭,姐姐想著,會不會生氣啊?
林綠萼接過他手中的酒,念著恭賀新歲之詞,把酒灑在了雪地里。
“姐姐,其實我就是……”他正在猶豫怎么說的時候,后堂的窗戶打開了。
梁采女從窗戶里伸出頭來,她看著兩人在后院里站在一起,披頭散發,眼睛紅紅的,臉頰也微紅。她捂著嘴偷樂,“怎么,你們是才那個那個了,出來透氣嗎?我說實話啊,這種時候泡個熱水澡很舒服的。”
林綠萼和云水怔怔地看著她,一時尷尬得無人接話。
梁珍意又自說自話起來,“你們真的不怕嗎?我這些日子研究了一下古書,書上寫著,在肚臍眼里貼上麝香,房事后再服用少量的紅花,都可以避孕的。還可以……”
“你別說了!”兩人異口同聲的制止她。
梁珍意悻悻地搖頭,真心的關懷他們不愿意聽,日后出事了怎么辦。
林綠萼把空酒瓶遞給云水,“你先去休息吧,我和梁采女說會兒話。”云水猜測她們有什么姐妹的體己話要說,他也不便在場,先回寢殿等姐姐了。
她推開門走到后堂里坐下,環視了一圈房中只有梁采女一人,“今日楊昭儀告訴了皇上,你是被皇后她們陷害。我猜測不久你就會復位了,皇上為了安撫你含冤受屈,也許還會給你進封。”
梁珍意凄凄地笑了笑,關上窗戶,又端起桌上的茶水遞給林綠萼,“我現在對這些已經沒有想法了。我懷上孩子后,食不下咽,寢食難安,既腹痛又頭暈。過往我想有個孩子,也是怕貴妃姐姐深宮孤寂,不想貴妃姐姐被他人因無子而嘲笑。復位對我來說可有可無,你看我懷孕這些日子,皇上一次都沒有來看過我,他根本毫不在意我和我腹中的孩子,父親不愛這個孩子,孩子又還可能會拖垮我的身體,不如不要。”
林綠萼點頭,“也好,這些日子看著你憔悴的模樣,我也很心痛。”
她湊近林綠萼調笑道:“自從知道貴妃姐姐身邊有心愛之人后,我已經不再為貴妃姐姐的孤單而著急了,但是我還是擔心……”
林綠萼知道她又要口出狂躁的污穢之言了,連忙制止道:“不是你想的那樣的,我們還沒有到那一步……”
梁珍意放心地嘆了一口氣,“那就好那就好。”又忍不住問,“你是害怕嗎?”
“我就是怕極了,萬一無寵卻有孕,我會牽連整個林家一起死的。”林綠萼撓了撓下巴,“所以我都讓他停下來。”
梁珍意又捂著嘴笑起來,原來這些日子,白為貴妃姐姐擔心了。
第50章 群像  去做事嗎
林綠萼披著月白色的斗篷, 坐在銅炭盆前烤火,她白皙的臉龐被淡淡的火光襯出一層溫和的柔黃,風雪留在手上的冰冷逐漸被炭火烤散了。梁珍意坐在一旁, 嘰嘰喳喳地又講了一些行房事的污穢之言,令林綠萼刮目相看。
林綠萼聽她講得眉飛色舞, 突然想起從披香殿里帶回來的那些禁.書,還是該告訴她一聲,以防她回去尋不到了,誤會別人把她的書私藏了, “珍意, 你在冷宮的時候,我在你房里發現了一些不適合閱讀的污穢禁.書, 我都幫你收起來了,因害怕被其他人發現, 影響了你的名聲。”
“炭火熏得我難受。”梁珍意霎時臉色緋紅,她借著遠離炭火的由頭, 走到一旁去喝了一杯茶, 待臉上的燥熱緩解了,她才慢慢地踱步過來, “那些書啊, 都是宮女買的, 我借來看看。看了一點羞愧難當, 就放著沒看了。”
林綠萼半瞇著眼, 砸巴著嘴,斜眼瞥向她,“不會吧,我看上面你寫了不少批注。”
梁珍意咦了一聲, “你看了?”
“隨便翻了翻。”林綠萼嚴肅地說,全然忘記倚窗借讀詩詞之名看禁.書的日子,“我本想當即燒掉,只是怕日后質問你時你不承認,所以才保留了下來。”
梁珍意了然地點頭,望著貴妃姐姐通紅的臉頰,心里明鏡似的,“其實那些書也可以看看,有些姿勢可以試試,有些就是嘩眾取寵,花里胡哨的,并不舒坦。”
林綠萼啞然,片刻才說:“不是告訴你了嗎,我們沒有……”
梁珍意眼里寫滿了期待的光芒,湊近了她語帶笑意地問:“我很好奇,你和云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們是在宮外就兩情相悅了嗎?你進宮之后,他苦苦思念不得,寧愿冒天下之大不韙,進宮與你私會?”
“不是。”林綠萼搖頭,看著她那一臉探聽密事的喜悅,頗為無語。
梁珍意更加好奇地說:“那么,是貴妃姐姐在宮中寂寞難耐,求林相送一個可心人進宮,林相便千挑萬選了云水進來?”
“不是。”林綠萼睨向她,沒好氣地嘆了一聲,“我想問問,你平日里無聊的時候,是不是都在腦中編排我和云水的故事。”
梁珍意撓了撓頭,眼睛東瞟西瞟,“偶爾吧。”她白日里除了看情愛話本的時候,其他時間都在腦中幻想貴妃姐姐與云水哥哥的曠古奇戀,當然看情愛話本的時候也會代入貴妃和云水兩個人,若說偶爾,那只能是偶爾沒想。
梁珍意趕忙換了一個話題,“楊昭儀,她為何會檢舉皇后?我一直以為她是皇后的人,沒想到她竟能做出這種事。”
“她厭惡皇后隨意擺布她的人生,而且她對我好像頗為信賴,總之,你日后不要與她置氣了。”
“我明白了。”梁珍意話音剛落,屋檐上堆積的層層白雪再也承受不住重量,雪團“嘩嘩啦啦”地傾瀉下來,堆在門前的空地上。
林綠萼攏了攏斗篷,打算離去。見云水打著油紙傘在屋前等她,“不是讓你先去歇息嗎?”
瓦上的雪伴隨著呼嘯的風聲,還在往下墜落,他走上來幫她遮住雪花,目光灼灼地說,“你久未回來,我擔心你。”
梁珍意在窗邊瞧著,發出“嘿嘿”的低笑聲。她的低笑聲,被另外一個大笑聲掩住,墻那邊的楊昭儀打開窗戶,“你們還沒睡啊?在鬧什么呢?過來喝酒啊!”
林綠萼聽著楊昭儀的笑聲很是張狂,語氣也含含糊糊的似乎不太清醒,猜測她回來就在喝酒,喝到方才在迷蒙中被積雪墜落的嘩啦聲吵醒,于是對著摘芳殿這邊發酒瘋了,她揚聲道:“你既然睡不著,不如過來打麻將吧。”
梁珍意激動地搓手,“剛好后堂的那副麻將還在。”
林綠萼笑道:“除夕夜本就要守歲,干脆戰斗到天明好了。”
楊昭儀趴在桌前,她推開窗戶后冷風吹得她直打哆嗦,她也沒聽清她們在說什么,醉眼惺忪地吼了一句:“好啊!”然后待她回過神的時候,自己已經出現在麻將桌上了,“搞什么啊?”
她雙頰駝紅,眼皮浮腫,眼中帶著漣漪,“我警告你哦云水,下次不準再把我隨意搬運了,我又不是貨物。”
林綠萼用胳膊肘推了推她,打出一張牌,“四筒要不要。”
楊昭儀半瞇著眼,摸著面前的骨牌,這牌怎么這么多重影,林綠萼使了什么詭計嗎,她打了一個哈欠,“等等我理一理。”
云水起身端了一杯熱茶給她,笑著說:“昭儀,醒醒酒吧,你的牌平鋪在桌上,我們都看到了。”
楊昭儀喝了茶,眼睛都快睜不開了,迷茫的時候又被林綠萼和梁珍意在她嘴里塞了幾塊糕點和一碗甜羹,她酸澀的腹中進了點溫熱的東西,才勉強打起精神,一只手撐著頭,一只手拿著麻將,走向了輸錢之路。她今夜思緒萬千,有終于報了仇的得意,又有心里空落落無事可做的落寞,有自己舒坦了最重要的快活,又有擔心父兄被害的惆悵,本是一個對雪喝酒一吐愁情的銷魂夜,莫名其妙在摘芳閣后堂打起了麻將。<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