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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一把將她甩在地上,又命內侍按著她跪在地上,斥責道:“狀若瘋婦。”
“母后還說,要殺了兒臣,為皇兄報仇,她讓內侍按住兒臣,她親自用匕首插進了兒臣的心口。”三皇子說著,仿佛想起方才的場景,痛心地垂淚,他緩緩地拉開衣領,不顧疼痛扯開了才上了藥的紗帶,還未干涸的傷疤被他一扯,又流出汨汨的血來。
其他妃嬪不敢多看,林綠萼站在皇上身后倒是瞧了一個仔細,刀疤離心口稍遠,偏靠腋下,傷口大但不深,這可以解釋皇后不擅用刀,初次殺人,心緒不寧導致并未讓三皇子致死。
皇后匍匐在地上,看到三皇子胸口的傷疤,她焦急地流淚,“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賤婦竟然以兒子的命謀害本宮……”
林綠萼暗自嘆息,淑妃真是好敢謀劃。前些日子,她們理清了皇后她們的計謀之后,林綠萼本覺得能夠避開此次歹毒的陷害,已經算是福氣不小了,淑妃托寧充容給她帶話,說她們可是要我們死,你這次有幸逃過一劫,下次呢?下下次呢?只要她們一日不被除掉,就一日不會斷了謀害的心思。所以這次,既然皇后搭好了戲臺子,我們就把戲改一改,陪她唱下去,讓她們自食惡果。
起初的計劃,本是讓內侍將三皇子打暈,在即將扔進井里時被莫公公帶人發現。可是淑妃想了想,又覺得凡事一定要做絕,不決絕勇敢一些,不會有出頭之日。用自己兒子的一道刀疤,換楊路依一個百口莫辯,淑妃認為值得。本來還計劃過讓那兩個內侍在歷經拷打之后指認皇后,但淑妃又仔細琢磨了,覺得他們咬舌自盡,一副被強權壓迫寧死不招的模樣,才更惹皇上懷疑。
林綠萼輕嘆,若是她的孩子,她是做不出來這樣的事的,她不會利用自己的孩子去謀事。但今日的戲,已經唱到這兒了,她陷入了爭斗的洪流,便得把這戲給演好,輕飄飄地說:“皇后娘娘當著皇上的面,都對淑妃和三皇子辱罵不斷,私下里的苛刻真是讓臣妾不敢想象。”
皇上瞪著皇后,手捏在床板上,半晌沒有言語。
偏殿的淑妃醒了,她站立不穩,攙扶著婢女晃進殿中,痛哭著撲到床邊,“軒兒……”三皇子與她相擁,哽咽道,“母妃,孩兒險些見不到你了。”
“你若出事了,母妃便隨你一同去了。珍兒死了之后,母妃便只有你一個孩子了,若你也去了,母妃哪里還能獨活……”淑妃哭得雙眼通紅,緊緊地抱著三皇子,嗚咽之聲引得殿中的婢女和心軟的嬪妃垂淚。
皇上聽淑妃提起了早逝的公主珍兒,那時淑妃也曾向他訴苦,說珍兒是被皇后所害,但他當時要倚靠楊家的權勢,所以只能讓淑妃忍耐。他一把摟住相擁的淑妃和軒兒,如今,無需再忍耐了。
皇后跌坐在地上,看到他們三個相互依偎的身影,發覺自己是那么的多余,她這些年的癡情,終歸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她又憤又悲地吼道:“皇上,臣妾冤枉!臣妾以楊家先代和子孫后代起誓,今日絕沒有刺殺三皇子!皇上,臣妾沒有做過的事,臣妾絕不會承認,況且三皇子紅口白牙咬住臣妾不放,誰知不是苦肉計呢?臣妾的侍從都可以為臣妾作證,臣妾歷經嚴刑拷打,也絕不會改口一句,還請皇上明鑒!”
皇上看著皇后,眼中竟是冷漠,但轉念一想,好像能證明她謀害三皇子的證據,只有三皇子自己的說辭。若就這樣廢了皇后,恐怕朝中依附楊家的大臣也不會心服口服。
三皇子見父皇不說話,與淑妃悄悄地對視一眼,又有氣無力的喘息道:“父皇,母后刺殺兒臣之時,兒臣掙扎,反捏著匕首劃破了母后的鳳袍。后來母后一刀插在兒臣胸口,兒臣的血也濺到了母后的袍上……”
淑妃黯然低泣,“是了,皇后娘娘離席之后換了一身鳳袍回來,這是大家都目睹的事。”
皇上招手喚來莫公公,“去鳳棲宮搜查。”
皇后突然想到什么,她怔怔地轉頭盯向楊昭儀,卻見楊昭儀神態自若,全無平日的憨厚之色,皇后膝行到皇上的跟前,“不是……不是臣妾……”
皇上見她慌張,心中更是篤定了她的罪行,“按住鳳棲宮的宮人,以防他們銷毀罪證。”
莫公公領命去了。
第47章 原因  去打巴掌嗎
不多時, 莫公公回來了,不僅帶回了沾著血跡的殘破鳳袍,還有后堂銅盆里燒毀衣物后留下的灰燼, 他拷問鳳棲宮的內侍后,還得知了一個消息, 今夜皇后娘娘在碧玉宮的后院,打撈出來一具女尸,讓他們先將尸體藏起來,之后再處理。
鳳棲宮的侍從皆不承認皇后娘娘謀害了三皇子, 且說今日楊昭儀一直跟在皇后身旁, 也可以為皇后作證。
皇上隨手翻了一下托盤里沾著血跡的鳳袍,拍著膝蓋責問皇后:“你還有什么話說?”
“臣妾……臣妾絕沒有做這樣的事, 貴妃、淑妃、楊昭儀,她們合謀陷害臣妾!”皇后慌了神, 無助地張望,賢妃正在院中跪著, 無法幫她言說。德妃捂著心口瞥向別處, 不與皇后對視,皇后突然有些害怕, 德妃知道她太多的事, 若她反咬自己一口, 那這些年來的種種罪狀, 足夠她這個皇后被賜死了。
“還有楊昭儀?”皇上不氣反笑, 招了招手喚來楊昭儀,“你姑母說你陷害她,你告訴朕,今夜你隨她出去, 可看到了什么。”
楊昭儀怯怯地望了皇后一眼,一副想說不敢說的模樣,磨蹭了片刻,在皇上的怒視之下,才緩緩道:“臣妾隨皇后娘娘出去后,娘娘看到了三皇子,讓臣妾在旁等候。娘娘與三皇子發生了什么,臣妾不知道,只隱約聽到幾聲爭執,待臣妾再看到皇后娘娘時,她慌亂不已,讓臣妾陪同她回鳳棲宮換一身衣裳。”
皇后暴怒之下,一巴掌扇在楊昭儀臉上,“你胡說!你竟然投靠外人,欺辱本宮,你出自楊家,卻背叛楊家!”
楊昭儀順勢摔在地上,林綠萼蹲在地上連忙扶住她,看向皇后,“娘娘,何苦因自己的罪責而遷怒他人,她可是你的侄女啊,又怎會誣陷你呢。”
皇后本想狠狠地責難楊昭儀,可此刻不是時候,待下去之后,她要讓族中將楊靜媛全家給驅逐出楊家,讓她全家饑寒交迫,無法善終。
楊昭儀似乎被皇后一掌打醒了,決心不再維護皇后。她跪在地上,對皇上行禮,渾身顫抖不止,“皇上,臣妾要狀告皇后娘娘謀害皇嗣,殘害宮嬪。”
皇后呆滯了片刻,一把抓住楊昭儀的衣領,四目相對,皇后眼中充滿震驚與惶恐,楊昭儀卻面含譏誚,皇上以為皇后還要打楊昭儀,忙叫人把皇后制住。
“臣妾進宮一年,目睹皇后與賢妃謀害康昭容,康昭容腹中所懷確是皇嗣,且根本不知宮中恒子是假太監,是皇后在康昭容宮中埋下了恒子這顆棋子,就待康昭容有孕,誣陷她混淆皇室血脈,再以重罪責罰康家,畢竟淑妃與康氏一族相交甚好。梁采女一事的迷香是賢妃準備的,梁采女本只為強身健體,是她們收買了梁采女的婢女,用禁.書冒充古書,蒙騙梁采女。臣妾只在皇后身邊一年,便目睹她做了這些事,過往八年,還有多少妃嬪和皇嗣枉死,臣妾不敢多想。”
楊昭儀的話,落地有聲,聲聲打在皇后心間,她只能說出一句,“臣妾冤枉……”
前些日子,楊昭儀在御花園偶遇了淑妃,淑妃嬌媚地輕語:“聽聞你是來自明州楊氏,而非京都楊氏。你祖上已與京都楊氏分家,但近幾十年因在明州落魄了,又投靠京都本家,可是真的?”楊昭儀點頭說是,淑妃便承諾道:“若三皇子登基,本宮承諾,世人日后提起楊氏,只知明州楊氏,而不知京都楊氏。”
為了自己的仇恨和家族的利益,楊昭儀沒有拒絕淑妃的理由。她此刻背挺得很直,一副不愿再為虎作倀的正義模樣,又有被淑妃收買了的鳳棲宮婢女出來指證皇后,又細數了皇后過往的諸多罪名。
皇上沉眸,初聽之時,只覺怒意堆滿心頭,很想即刻將皇后處死。可越聽越覺得心驚,他不知皇后竟然背著自己,做了這么多事。他耳畔回蕩著宮女的狀告之詞,腦中卻想起,曾幾何時,那個嬌俏的非要嫁給他的京都貴女,那個抱著未滿月的孩子送出征的他到楊柳亭邊還不肯歸家的夫人,那個用嫁妝為他招兵買馬卻甘之如飴的賢妻,他的手掌按在她的肩頭,“楊路依,你何時變成了這幅模樣!”
皇后只知百口莫辯,今夜的事,她是冤枉的,但證據確鑿。此刻又有被拷打的貼身侍從招供,坐實了她過往造的罪孽。她只是討厭那些吸引走丈夫目光的女人,討厭未經她允許便出現的孩子!她們何嘗有她愛皇上深,為何皇上卻不肯多看她一眼?她在閨中時,聽聞殷牧昭鎮守白城的功勞之后,不管不顧地嫁給他,是她此生犯下的最大的錯。
皇后重重地叩首,她聽著宮女和內侍的狀告,聽到自己曾經做下這么多錯事,她只覺身心俱疲,雖然不甘,但她確實敗了,但只要楊家還在,即使她無法將奪走她一切的淑妃謀害,也總還有機會。“臣妾的過錯,皆是自己所犯,還望皇上念在楊氏從龍有功的份上,放過楊氏族中諸人。”
皇上抬頭,看到碧玉宮中掛的那副字,那是已逝的楊國老所題,“兼相愛則治,交相惡則亂”。皇后將這幅字賜給了賢妃,賢妃高掛于殿中。
皇上想起自己逝去的岳丈,楊國老倒真是個好人,為了他肝腦涂地,一身傷病,不治而亡。哎,他心里暗嘆了一聲,“子時已過,已是初一,新歲不宜行殺伐之事。廢后之事,干系重大,先將皇后幽禁鳳棲宮,三個月后再行處置。淑妃代行皇后之職。賢妃廢為庶人,囚于冷宮,春分后賜毒酒自盡。二皇子四皇子交給淑妃撫養,三公主……”他看了一圈殿里的人,貴妃不會養孩子,楊昭儀雖未謀劃這些事但知情不報,今日算是將功補過,不能再給賞賜,那就德妃,“三公主琪兒交給德妃撫養。”
林綠萼激動地拉著燕語然的手,欣喜地說:“你不是最喜歡琪公主了嗎,還不快謝恩!”
德妃冷冷地盯了她一眼,跪下謝恩,她身上早被汗水浸濕,為什么她明明也幫皇后做了這么多事,卻沒有任何人指證她。她方才害怕得險些暈厥過去,可是一樁樁一件件明明她幫著出謀劃策的事,最后卻無人提起她。她跪在地上,抬頭的時候看到了皇后惡毒的眼神,燕語然大嘆一聲不妙,若皇后和賢妃能即刻被處死就好了,還留三個月,這不是給她們時間報復她嗎?
林綠萼扶著她起來,又低聲說了一句:“謝謝你,然然,這些年你太不容易了。”她的聲音落在皇后的耳中,皇后哼笑了一聲,并未看她們。
往年宮中眾人本會徹夜不寐地聚在一起守歲,可今夜發生了這么多事,哪里還有心思歡聚一堂,恭賀新年。皇后一聲不吭地被拉下去了,賢妃與二皇子在院中求饒,不時也被侍從拖走了。皇上有許多話想對淑妃和三皇子說,他們一家三口在塌邊細語,其他人也就知情知趣地離去了。
長街上掛著燈籠,張燈結彩,各宮的窗戶上貼著喜慶的窗花,空中還彌漫著一丁點煙花燃后的氣息。夜風吹起林綠萼散碎的鬢發,她和云水相視而笑,她眼中倒映著燈籠的光亮,像是夜空中的星星閃閃發光,“沒想到這一切這么順利啊。”
云水淡淡點頭,“淑妃用兒子心口一刀,換自己成為皇后,兒子成為太子,真是果敢。”
林綠萼讓檀欣和溫雪先回去。她握住他的手,兩人十指緊扣,在夜色中牽著手在宮中漫步,她說,“就盼著什么時候,皇上駕崩了,我就可以出宮了。”
云水湊到她面前,調笑道:“到時候姐姐就可以在府中養許多面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