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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說:“既然她們兩人都在病中,更方便太醫問診、煎藥。”貴妃淑妃等人,一時無法反駁,皇后暗暗得意。
殿外傳來匆忙的腳步聲,皇后抬頭看了一眼,是莫公公,她心里隱隱升起一絲不妙。
莫公公踏進正殿,背光站在殿中,身上沾了一點雪花,被屋中的熱氣一灼,散為了水漬。他對著貴妃沉著淺笑,收到檀欣的消息后,他已幫梁氏在皇上身前美言了幾句,“傳皇上口諭,梁氏于子嗣有功,封為采女。”
眾人跪下接旨,心思各異。
林綠萼想了想,采女是八品,比起四品美人,還是差了太多。皇上還是沒有原諒她的過錯,哎,至少不再是罪婦,日后生下了皇子,也還有晉位的機會。
皇后聽著只復位為采女,尚且滿意。淑妃無悲無喜,與她沒什么關系,梁氏就算能生個皇子,也妨礙不了她的寵愛和地位。寧充容與林綠萼對望一眼,搬離冷宮,有了位份,梁妹妹總歸會好起來。
莫公公一甩拂塵,“皇上讓奴婢問問,可是貴妃發現梁采女有孕?”
“是。”林綠萼磕頭,她不知皇上是否要責怪她,不安地抖了抖,手指緩緩蜷縮,攥緊成拳。
莫公公淡淡一笑,“皇上說,貴妃對梁采女有情有義,便讓貴妃照顧梁采女。”
“謝主隆恩。”林綠萼吁了一口氣,抬頭,看到皇后白青半白的臉色,她更高興了。
莫公公走后,林綠萼一下爬起來對皇后行禮,她不想再多待片刻,“臣妾宮中還有事,就不打擾皇后娘娘休息了。”
皇后端坐于正殿鳳椅上,對著貴妃露出和藹的笑容,招手讓宮婢送上補品和賞賜,“帶回去吧,好好照顧梁采女。”
林綠萼謝了恩,離開了鳳棲宮。淑妃與寧充容也不多留,紛紛離開了。
待她們走后,皇后的笑容凝在了臉上,憤怒地抓著身旁桌上的花瓶砸在地上,隨著“嘩”地一聲響,瓶中的水和花枝散落滿堂,她咒罵道:“朋比為奸,沆瀣一氣。”又凄凄地冷笑,“哈哈,只怪本宮過往有眼無珠,沒能看出這兩人竟是蛇鼠一窩。若本宮早些發現……”她又流出幾滴淚來,緊緊地捏著桌角,憤恨地盯著貴妃、淑妃已消失在宮門的身影。
“綠萼!”寧充容送別了淑妃,往偏門的方向追去,跑了一會兒,才看到長街上曼妙的背影,招手高聲喊道。
“離離。”林綠萼想著接梁采女出冷宮的事,走得很急,喘著氣回頭問,“怎么了?看你的模樣,似有急事。”
“我有事想和你說。”寧充容跑過來,淡若梨花的臉頰上掛著兩團疲累的紅,“你告訴了我那個賤.人的歹毒心腸后,我回去琢磨了一番,許多事都想通了。”
深秋的時候,林綠萼尋了個機會約寧離離來摘芳殿打葉子戲,待她來了之后,林綠萼關上房門,把她發現德妃有二心的事說了。從此之后,寧離離在無外人的時候便經常會罵德妃幾句,畢竟這人曾打算害死她,她心里是恨極了的。
“她應是在幫皇后做事。”寧離離隨著林綠萼一起往摘芳殿的方向走去,她恭敬地扶著貴妃的手,遠遠看著似乎是在討好貴妃,“我派人監視了她一段時日,發現她時常在御花園與賢妃碰面。兩人相見總是簡單寒暄幾句就分開。我又思索了一下珍意說的那日早上的事,我猜測是因為太子死了,賢妃的皇子有了繼位的機會,但她拿不定主意該怎么做,所以著急之下來披香殿尋賤.人商議。她們商議完了,賢妃去尋皇后,而德妃則回自己宮中,她碰巧在院里遇見了珍意,雖知道珍意沒有偷聽到她們的對話,但她卻對珍意有了除掉的心。”
林綠萼想了想,抿唇道:“你說的在理。”
冷風夾著雨雪吹在身上,她們加快了回摘芳殿的步子,寧離離又說:“也許,她覺得你安排珍意在披香殿,是懷疑和監視她。她要為皇后做事,身邊卻總跟著一個貴妃的人,怎么也不方便。”
“是我害了她。我本想讓德妃照顧她,誰想……”林綠萼輕輕搖頭,她過往被燕語然騙得好苦,“云水偷聽到她們想誣陷我和三皇子有私,你告訴淑妃了嗎?”
“我說了,把淑妃氣得不輕。她已經提前收買了三皇子身邊的書童,只等賢妃她們使計,淑妃再來個計中計。”雨雪越下越急,細密地打在她們的臉上,寧離離半瞇著雙眼,滿眼盡是蒼白的雪色,她輕聲說,“還有一事,淑妃讓我告訴你,你不要害怕皇上,你可以在皇上面前放肆,皇上不會殺你。”
林綠萼心跳如鼓,她之前就隱約感覺到,皇上對她很特殊。不是男女之情,也不是因林相,是一股奇怪的關照,她一直想不通,此刻聽到寧離離這么說,便知她知曉原因,盲猜了三年的事終于要得到確切的答復,她激動不已,“為何?”
“是因為山林居士的卜詞。”寧離離有一日陪淑妃繡花,忙到很晚都未走,那時皇上來了,她只好行禮告辭,走到宮門的時候想起繡品沒有帶走,還差幾針了,如何也想把它繡完,她便回去拿,在正殿門口聽到皇上興奮地對淑妃說,“山林居士告訴朕,太子死了是好事,朕對他深信不疑,說起來,這幾年不碰林綠萼……”皇上突然止住了話,他發現了門邊的寧充容,不悅地皺眉。淑妃勸皇上不要發怒,“寧充容怎敢偷聽皇上說話,她只是碰巧回來拿東西罷了。”
寧離離連忙磕頭就走,心中卻記住了這個名字,山林居士。她從貴妃這里得知了皇后等人密謀陷害三皇子后,直言告訴了淑妃,但言語中帶了一些交換的意味,“既然貴妃真心替淑妃著想,那山林居士說了貴妃何事,淑妃娘娘可否告訴一二?”
淑妃聽到山林居士四個字,惶恐地讓寧離離噤聲,說這是皇上的秘密,此事甚密,皇上曾說只告訴過她一人。但淑妃還是將關于林綠萼的那一段卜詞,告訴了寧離離,且再三警告她,只可告訴貴妃一人,切不可外傳。
迎著風雪,寧離離哆哆嗦嗦地把這事給林綠萼說了。
林綠萼震驚不已,“我竟然是天煞孤星?皇上要把我養到壽終正寢?那我豈不是有免死金牌?”
寧離離也覺得不可思議,輕輕點頭,“正是。”
林綠萼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張嘴“哇”了一聲,不小心吞了一點雪花,咳嗽了兩聲,卻還是張狂地大笑,“那我理應恣意妄為啊!”
“你現在還不夠恣意妄為?”寧離離眼皮不安地跳了兩下,她忽然感覺自己興許不該告訴貴妃這事,林綠萼已經很瀟灑了,她簡直不敢想象,她更恣意是何種模樣,“你……我勸你還是小心些吧。”
寧離離方才讓萍兒回去拿傘,雪下大了,她眺望左右,這兒去摘芳殿還有段路程,她拉著林綠萼在路旁的石亭里等候。
林綠萼伸出胳膊摟住寧離離的肩膀,調笑著說:“你不是淑妃的小棉襖嗎?怎么還時時為我探聽消息。”
寧離離白了她一眼,“我們三年的麻友情,還比不過和她幾月的交情嗎?”
兩人又嬉笑了一番,亭外落雪紛飛。
不時,萍兒迎著風雪走來,手上拿著兩把傘,寧離離撐開油紙傘,對萍兒說,“你送貴妃回宮吧,這兒距凝香居近,本宮自己回去就行。”
萍兒替林綠萼打傘,路旁的紅梅長出了花骨朵,在皚皚白雪中格外艷麗,林綠萼回望寧充容離去的身影,輕呼道:“下雪路滑,你小心啊。”
寧離離對著她揮手,“快回去吧,等梁采女安頓好了,我再來看你們。”
“好!”雖天色昏暗,雪冷風寒,林綠萼卻覺得心中充滿暖意,若寧離離也能搬來摘芳殿,大家一起住就更好了。
到了摘芳殿,林綠萼留萍兒用午膳,萍兒不敢耽誤差事,告辭離去了。
林綠萼走進院中,見宮人們正忙著搬運炭火、木柜、方桌等物,她去后院溜了一圈,后堂原是她打麻將的地方,此刻也收拾得差不多了,她頗為欣慰,卻沒看到云水。
林綠萼百無聊賴地盯了一會兒宮人們擺放物件,卻還是未看到云水的身影,云水時常先她一步所想,大概是去冷宮接梁采女了吧。
她看到宮人正在安放書架,突然想到什么,瞪圓了眼,臉紅得像燒紅的鐵,她的禁.書放在桌上還沒有收拾!
林綠萼迎著小雪急忙往書房跑去,推開門的一瞬間,看到云水站在桌前,臉紅如胭脂。他聽到開門聲,匆忙地將書放下,裝作無事發生般舉目眺望窗外的雪景,癟了半晌才尷尬地說了一句,“姐姐回來啦。”
第38章 雪夜  去做夢嗎
方才云水回來后, 命令宮婢們收拾后堂,他也一直幫著搬運重物,整理雜物。后堂許久未用, 宮婢打掃干凈后,他隱約聞到一股若隱若現的霉味, 他想起書房的木匣子里裝著香料,不妨取些來,把屋里的霉味驅一驅。
他進了書房,直奔柜子里拿香料, 眼角余光瞟到了書桌上的詩集。姐姐不愛在書桌前看書, 偏愛在軟塌上懶散地躺著看,今早她走的時候, 順手把詩集攤開了丟在書桌上,攤開的詩集中竟然還有一本翻開的小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