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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高墻上望了一眼御花園,那隊侍衛約莫十人,離他們已不足五十步,在他背上的林綠萼也見到了在黑夜中晃動的一排燈籠,她輕呼道:“快走吧。”
“是誰在那邊!”領頭的侍衛已走到八角亭前的石板路上,燕明冶裝作酒醉,敷衍了一句,侍衛呵斥道:“你一個外臣為何私進后宮?”
云水背著她從墻上跳下,似夜貓落在地上,毫無聲響。可林綠萼發髻上的釵子,方才被她扯出來半截,在落地的過程中,隨著她驚慌的扭頭,釵子一下飛了出去,撞在了墻上,發出一聲響亮的“咚”聲。
墻那邊的侍衛們也聽到了聲音,領頭的人命令道:“你們幾個,去梨園里看看。”
云水本已奔出幾步,忽然回頭望向草叢,輕聲問:“是什么撞到了墻?”
林綠萼急得牙關哆嗦,“釵子。一定要撿回來,這是我在宮外訂做的,和我頭上另一個是一對,我們就算跑了,他們找到它,也能坐實我私會外男。”
銀色的月輝照在墻角,墻邊長滿藤蔓,種著矮樹,花草,他們在昏暗的花叢中摸索了一會兒,不知那釵子飛到哪里去了。
林綠萼急得跺腳,云水聽到侍衛們已繞到了梨園門口,他忙將林綠萼拉到身邊:“你還有樣式相仿的釵子嗎?”
她心如鼓擂,附在云水耳邊低語:“還有一對,都是金鑲點翠的釵子,花紋不一樣。”
“我帶你回去換上那對,一會兒我再來找這支。”他話音未落,梨園的大門被“咯吱咯吱”地推開了。
當頭的侍衛說:“門外的銅鎖未鎖,園中一定有人,仔細搜查。”
林綠萼與云水蹲在草叢中面面相覷,園中還有別人?
第15章 太子  去躲藏嗎
林綠萼蹲在草叢間,身前綠意盎然的矮樹遮擋了她和云水的身形。她看著五個侍衛拿著佩刀在梨園中搜查,她冷汗涔涔,雙股顫顫,側眸看了一眼身旁的云水,想著云水畢竟是個纖瘦的姑娘,即使會一點武功,哪能制伏五個訓練有素的侍衛。
林綠萼手指緊緊地抓著身旁的雜草,罷了罷了,待侍衛搜到墻邊時,她就主動站出來,讓云水盡力跑掉。倚仗林相在朝中的地位,皇上罰她也不過是讓她滾到冷宮,與現在摘芳殿的處境相比,只是生活簡陋、少些人伺候,過個十幾年皇帝老兒崩了,林相指不準會想辦法把她從冷宮撈出去。
云水摸著懷中的匕首,殺掉他們恐怕不難,難的是悄無聲息地處理掉尸體,他又怕姐姐見到血嚇得尖叫,引來更多的侍衛。他打定了主意,待他們搜到墻邊時,他飛奔出去引他們追擊自己,待引他們走到姐姐看不到的地方的時候,他再將他們處理掉。
三個侍衛打著燈籠走過來,他們手中的佩刀敲打在沿路的花草上,發出細碎的響聲,草地里蟋蟀的低鳴聲在安靜的夜色里格外響亮,斜刺里幾只麻雀從矮樹上驚起,撲簌簌地飛到紅墻上立著。
另兩人走到殿前,伸手推開了正殿的門,發出沉悶的響聲。
脂粉和花草的香氣一起縈繞在林綠萼的鼻尖,她卻覺得窒悶,耳中只能聽到狂亂的心跳。侍衛走近了,橘黃的燭光已透過半人高的花樹照到了她的裙擺,她試圖撐著干熱的泥土站起來,卻被云水一把按住肩膀,云水湊在她耳邊幾不可聞地說:“我去引開他們。”
林綠萼一下紅了眼眶,柔軟的唇隨著她的搖頭在云水的臉頰上擦過,“你會死的。”
正殿的門被推開后,在里面搜索的二人看到一地褪去的衣衫,一個男子用女子赤色的肚兜蓋在兩腿間,他躺在殿中軟塌上,用手遮在眼前,擋住晃動的燈籠的光,不耐地罵道:“廢物東西,老子在這兒躺一會兒,你們就搜過來了?”
兩人連忙甩下佩刀和燈籠,慌張地跪在地上,“太子殿下恕罪!”
院中的三人即將走到林綠萼藏身的矮樹之前,他們聽到殿中的聲音,臉上的表情先是驚愕,然后不解,最后了然并慌亂。他們急匆匆地跑到正殿的大門前匍匐,接連告罪。
林綠萼輕撫心口,沒想到這畜生竟然救了自己。她又暗自思量,稱太子殷淮西為畜生有些侮辱畜生這兩個字了。
當年殷淮西出生不久,成為節度使的殷牧昭便納了自己最愛的表妹為妾,從此與表妹恩愛纏綿,他在長子的成長上并未花費任何心思,而那時孤寂的楊路依又對殷淮西過分溺愛,任由他長成了一個不學無術的人。
九年前殷牧昭造反的時候,楊路依也隨他一同征戰,四處聯絡楊家及其交好的世家協助他。十二歲的殷淮西一人獨留老家,方從童年進入少年的他,在婢女的引誘下,與家中婢女流連床榻,夜夜笙歌,又在奴仆的帶領下迷醉青樓瓦舍,至此成為了一個極度荒淫好色之人。
林綠萼尚在閨中的時候就聽聞他為了一睹知縣迎娶的新娘子芳容,帶人沖撞迎親的隊伍,讓新娘子從喜轎中跌落出來,然后當眾嘲笑那女子姿容丑陋,害得新娘子羞憤難當投井自盡。強搶民女、玷污貞潔烈婦之事更是罄竹難書。
殷牧昭多次因太子行為不端引起民憤而惱怒,但殷淮西既是嫡子又是長子背后又有楊家的勢力。他能一路從武夫成為皇上,也全靠楊家對他的扶持,因此他對太子的劣行往往小懲大誡,呵斥幾句就算了。
林綠萼曾聽林相與密友閑聊時說,皇上之所以如此縱容太子,正是因為厭棄他,讓太子自己胡作非為盡失人心,比皇上強行廢太子立三皇子更加容易,皇上也不用承擔忘恩負義的污名。
這幾年三皇子越發出眾了,讓皇后擔憂不已,私下里對太子多加管教,殷淮西也稍微收斂了一點放蕩,但他在宮中凌.辱宮女之事依舊屢屢發生,更不用說在外是如何恣意妄為了。
林綠萼聽殷淮西那憤怒又疲倦的聲音,就知道他今日又是趁著晚宴在宮中行淫.穢之事。難怪晚宴開始的時候他在皇上皇后身邊晃了一圈便不見人影了。
她想到他便惡心,三年前她才入宮幾日,殷淮西借著給皇后問安的由頭進宮,卻繞路到摘芳殿來看望她。一口一個貴妃娘娘叫得親切,卻低聲對她說,“怎么如此著急色.誘父皇呢?你若想要富貴榮華,怎么不來東宮跟我,我最會疼人。”他走時又回頭對著她微笑,“不過,我會一直念著你的。”
那油膩的腔調和自認風度翩翩實則萎靡不振的神色,林綠萼每每想起便作嘔。
殷淮西在軟塌上躺著,罵了這幾個侍衛幾句,坐起來,用腳把軟塌邊的一件里衫勾起來,胡亂地套在身上:“今日的事,若是傳到了皇后皇上的耳中,你們知道自己會是什么下場嗎?”
侍衛們忙說不敢多言、胡言。他又指著跪在最前面那人,“把你的刀給本王。”
侍衛哆嗦著把身旁的佩刀遞給太子,不知太子要做什么,他局促地叩首。殷淮西狡黠一笑,拿著刀在手里揮了揮,“你們滾吧。”
侍衛們退出了梨園,并小心地將大門關上,慶幸并未惹怒太子。
殷淮西穿著里衫站起來,攏了攏身后披著的長發,穿上褲子,隨意地踩著靴子,拿著長刀走到院子里,直直地往林綠萼藏身的矮樹走來。
“是誰在哪里?本王剛才在窗邊與佳人小聚,看到仙子從天而降。”他聲音低沉,帶著揶揄與調笑,晚風吹起他的里衫,一半胸膛裸.露在外。
殷淮西捏緊手中的刀,想起方才在朦朧的月色中看到一個女子背著另一個女子從高墻上跳下來卻毫發無損,宮中會武功的宮女真是罕有,他不禁產生了莫大的興趣,“既然有這種緣分,為何不出來一聚呢?”
他一刀刺在矮樹上,又將刀□□舞了幾下,他雖不學無術,武藝倒是不曾落下,“本王最是憐惜女子,怎會為難你們呢?”
云水察覺這人武藝在那幾個侍衛之上,他吐息沉穩,從正殿一路走過來,一點腳步聲也無。云水在地上抓了兩團泥土捏在手中,輕聲說:“多謝太子體恤。”
殷淮西聽著樹后的女子聲音清泠,一下更添了幾分興趣,他最喜歡清冷孤高的女子了,想著□□她時的快樂,他把刀夾在腋下,忍不住湊矮樹更近,看到微風吹起樹后女子的桃色煙羅裙,他心里癢癢的,想伸手把樹后的她們拉出來。
那女子身體隱在樹后,伸出纖細的手臂在他面前輕揮,他忽感雙眼疼痛,被什么東西砸到了眼睛,他陰沉地怒吼:“你這賤婢!竟然敢襲擊本王!”
云水拉過林綠萼背在身上,一下躍到紅墻之上,又跳回八角亭旁。燕明冶被守著他的幾個侍衛帶回了宴會,此刻這兒安靜,一個人也無。
“先回摘芳殿換釵子吧。”林綠萼附在她耳邊低聲說。
“好。”云水背著林綠萼疾步飛奔,隱進夜色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