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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妃尚且有些寵愛,梁美人跟著她,興許也能見到皇上。林綠萼與燕語然相識八年,知她平日沉迷詩書,性子安靜聰穎,書讀得多,心思也很通透,若有人想要害梁美人,德妃不會坐視不管。
林綠萼心情煩躁,筷子戳著碗里的紅燒牛肉,看它在盤里翻滾,嘟囔道:“這牛肉太生,怎么吃啊,叫太醫來把這牛救活吧。”
云水走在殿門聽到這話,忍不住淺笑,“娘娘,寧婕妤……的宮女已經送回去了。”
“這么快。”她放下筷子,實在沒有胃口,讓人把一桌的佳肴都撤了。
林綠萼又坐回軟榻上,背靠著窗戶,窗外雨聲嘩啦,她讓其他人退下,把云水叫來面前,“你知道她是寧婕妤,是吧?”
“是。”
“凝香居距摘芳殿挺遠,你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
云水站在貴妃身旁,纖細頎長的身影隨著燭火搖曳,“奴婢把婕妤送到了御花園旁的閣樓里,她去和萍兒換衣裳,讓奴婢不用跟隨,回來伺候娘娘。”
她盯著云水的眼睛,“御花園回來也不近啊……你走路這么快,會武功嗎?”
云水稍一猶豫,也沒有隱瞞貴妃的必要,“是的,略懂皮毛吧。”過去九年,他聞雞起舞,不畏嚴寒酷暑,苦學武功,如今他與師父操練起來已不落下風,但不知自己的武功比起別人來說到底如何。
林綠萼一下來了興趣,拉她坐在自己身旁,“那你能飛檐走壁嗎?”
他輕輕點頭,“可以。”
貴妃眼中閃過激動的花火,“你若得空,不如去鳳棲宮、明珠宮偷聽一下皇后、淑妃與宮人的對話。本宮好想知道她們到底在籌謀什么。”
“好啊。”他本也要趁夜色四處尋找玉璽,這下更多了一個晚間不在近旁伺候的理由。
“能帶我一起嗎?你背著本宮,我們一起去偷聽。”林綠萼眼角眉梢都掛著笑意,激動地搓手,“這也太好玩了,光是想想就很興奮!”
“可……可以吧。”云水躬著身子站在軟塌前,他從未背過人,猶豫道,“要不,先試試?”
林綠萼站在軟塌上,一下躍到云水背上。溫香軟玉一下撲在背上,云水輕“啊”了一聲。
林綠萼看著云水的側顏,下巴抵在她的頸窩,不滿地說:“干嘛,本宮很重嗎?”
“不是……只是……”她的呼吸涌在他的脖頸,他一下又紅了耳根,云水盡力穩住呼吸,輕躍到凳子上,穩住身形,又一下跳在不遠處的方桌上。
方桌上擺放的花瓶抖了抖,瓶中的花枝顫巍巍地搖晃。
“哇。”林綠萼見云水背著她一下跳了這么遠,雙手放在云水胸前,忍不住鼓起掌來。
云水卻一下跳到地上,輕緩地放下貴妃,眼眸望著地毯上的花紋,歉意地說:“奴婢控制不好力道,背著娘娘若是踩在屋檐上,難免會讓瓦片發出聲響。”
“這樣啊。”林綠萼拍了拍她的肩膀,打氣道,“沒事,不被發現最重要,你偷聽之后回來給本宮講,本宮也一樣會快樂。”
云水看著她眸中帶著一點失落,他想了想,方才是心跳得太快了,腦中嗡嗡的,所以才腳下虛浮,“娘娘,奴婢下去之后會背著百斤的米袋練習飛檐走壁,有朝一日一定讓娘娘自由地在皇宮中夜游。”
“百斤米袋?”林綠萼蹙著眉頭,半瞇著眼,咬牙切齒地說,“本宮有這么重嗎?”
云水漲紅了臉,連忙擺手:“娘娘纖瘦,奴婢是想訓練的時候要更加努力……”
林綠萼看她著急的模樣又忍不住笑了起來,逗云水真是好玩,“今夜先去聽聽鳳棲宮吧。”
“喏。”
第10章 密事  去聽密事嗎
天色暗沉,暴雨傾盆,云水穿著夜行衣坐在鳳棲宮的屋檐上,偷聽宮人的對話,得知皇后在紫宸殿侍疾。
紫宸殿外守候的侍衛眾多,他仗著昏黑的夜色和喧嘩的雨聲,偷溜進了紫宸殿的院中。內侍守在殿門外幾步遠的地方,殿前的石燈里閃著橘黃的燭光,在雨幕中遠遠瞧著,像兩只在風雨中飄渺的黃鳥。
云水貼著寢殿的窗戶而站,斜前方的雕梁畫柱剛好遮住他的身形。他發現皇上與皇后將近侍的宮人都趕了出來,殿中只他們二人,估計正在商量要事。
他聽到碗砸在地上的“哐當”聲,皇上低吼著說:“絕不是怡瑛所為,朕相信她!”
皇后輕哼一聲,本坐在塌邊喂皇上湯藥的她站了起來,盯著倚在床上發脾氣的他,“皇上什么時候不相信淑妃?毒害楊昭儀,除了她還有誰會這么做?”
皇上身體虛弱,懶得與皇后多費口舌,語中含著一絲挖苦,低聲說:“難免有人做苦肉計,毒害侄女,嫁禍怡瑛。”
“皇上!”皇后聽皇上竟然懷疑她,她一揮衣袖,震驚又悲憤地跪在床邊,地上瓷碗的殘片劃破了她的華服。
殷牧昭冷笑,他出事之后躺在塌上雖然沒有清醒,但也聽到了床邊的對話,皇后一直明嘲暗諷淑妃,又竭力保全楊昭儀,如今又急不可耐地指認淑妃,很難不讓他懷疑她,“就算不慎毒死了朕,你也是位高權重的太后,楊路依,你是不是太著急了?”
皇后一行清淚落下,哽咽道:“皇上,臣妾出自世代簪纓的京都楊家,待字閨中時,因聽聞了你驍勇好戰、英武非凡的故事,不顧家人反對,執意下嫁給當時還是一介武夫的你。陪伴了皇上十八年,舉全族之力扶持你登臨帝位,于社稷不敢自認有功,但也無愧于圣上。又為皇上育有一兒一女,執掌鳳印九年,掌管后宮雖比不上歷代賢后,但自認公平,臣妾為何要苦苦為難淑妃?是因此事她最有嫌疑。皇上若認為臣妾有謀害至尊之嫌,不如此刻便將臣妾賜死,臣妾問心無愧。”
“挾恩圖報。”這些話皇后說過無數次了,皇上早已不痛不癢,他為感激楊家對他的協助,知楊路依嫉妒怡瑛,他不敢把最疼愛的表妹封為貴妃,連三皇子封藩王之事都一拖再拖,他覺得自己對楊路依已經仁至義盡了。
皇上腦中浮起未能將怡瑛封為貴妃之事,突然又轉念想起前幾日在鳳棲宮門口,見如今的貴妃林綠萼站在牡丹花叢中,嬌媚動人,美艷不可方物,他突然皮笑肉不笑地說:“朕一直囑咐你,別為難貴妃,也希望你下一次的陰謀詭計別牽連到她。”
楊路依暗暗咬牙,眼旁淚水已干,她淡淡地說:“皇上就這么怕林家嗎?”
云水聽到貴妃的事,更加專注,一隊巡邏的侍衛走到寢殿旁,整齊的腳步聲在雨中格外響亮。他見寢殿的窗戶開著,又有一扇龍鳳呈祥的屏風擋在窗邊,便撐著窗戶一下躍進殿中,站在屏風后,皇上與皇后距他只有十步之遙。
殿中溫熱的藥香與龍涎香縈繞在他的鼻尖,他透過屏風的縫隙,見皇后跪在塌前,皇上穿著明黃色中衫,垂眸正在飲茶。
云水摸著懷中的匕首,若是被他們發現,他可以當即將兩人殺死,只是自己也不能獨活。
“朕怕林家嗎?林相辦事妥帖,半年前因貪污的事朕責怪了他幾句,他就止不住地討好朕,這樣癡迷權位、錢財又忠心于朕的人,有什么好怕?”
皇上說著話,眼睛卻不自覺地瞥向窗邊的落地雞翅木屏風,他方才隱約聽到了一些細碎的聲響,他身處行伍十幾年,即使如今身居高位,也保持著當年行軍時對周遭事物的敏銳洞察。
他腹中酸痛,起身不便,想讓皇后去看看,斜眼瞥到皇后跪在塌邊,低垂著頭,面色陰郁,頭上的珠翠在燭火的照耀下熠熠生輝。他記得楊路依牙尖嘴利,最愛與他斗嘴,若是她去屏風后看了,發現只是風吹起窗邊瓷瓶發出的輕響,她又會譏諷他草木皆兵。<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