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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謹修率先走出電梯,她遲疑地跨出去,逼迫自己抬頭望去,卻不是地下車庫,而是一樓,何謹修已經走出去一大段,她連忙跟上去。
走出大門,上次她坐過的那輛黑色奔馳停在門口,后座的車門已經打開,司機站在旁邊等著她。
韓念初走到后側,注意到車身上的球面三角形徽記,才驀然發覺自己真是有眼無珠,幾百萬的車,在她眼里,如果沒那個徽記,就跟幾十萬的車沒兩樣。
何謹修已經安坐在另一側,她連忙鉆進車里。
聚餐的日料店離公司不遠,開過三條街就到了。
日式紙糊的木格門敞開,韓念初跨進包間,就見陳文韜,蔣遙和陳以正坐在一起,韓念初剛想在陳以正旁邊坐下來,一個員工搶先坐在那個位子上。
“小韓!”
聽到有人喊她,連忙看去,是長桌對面的劉銘。
“坐這兒!”劉銘拍拍左手邊的空位。
韓念初一刻不遲疑,在他旁邊坐下。
劉銘見到她后面的何謹修,嘴張得能塞下一個鴨蛋,“你怎么也來了?”
何謹修在韓念初的另一側坐下,“這話應該我問你吧?我好歹算總裁辦的,你呢?不著四六?!?
劉銘笑了笑,“是小韓邀請的。我是特別嘉賓。”
韓念初在何謹修詰問的表情下,坦然說道:“劉總本來要我下班后跟他討論事情,我說要聚會,他問我邀不邀請他,我請他有空就來?!?
她的話說完,席上的人都一張悶悶不樂的臉。
本來就是兩個部門合到一起,半生不熟,聚餐還來了兩個大人物,這還怎么玩?
何謹修陰惻惻地對韓念初道:“你面子還真不小?!?
劉銘還是笑呵呵地說:“小心眼兒。這不還可以順便聊聊工作嘛?!闭f完,他就問起了陳文韜,“語料庫整理得怎么樣了?”
陳文韜回道:“要剔除的語料后天應該可以整理完畢。”
韓念初聽到這兒,不禁問道:“什么語料是要剔除的?”
陳文韜說:“類似一些廢話,臟話,都是些沒什么價值的語料?!?
韓念初正在給何謹修倒茶,聽到這兒,連忙放下茶壺,“你們是怎么確定那些語料是沒價值的?”
蔣遙接過話,張口就是譏諷,““tmd”,“qnmd”……這些臟話留著有什么意義?還有那些蹬三輪的,搬貨工人的語料,不要說語法了,他們的話有學習的價值?”
“為什么沒有?機器人學習人類語言前,還要先明白人類的階層,貧富貴賤?”韓念初反問,“臟話,是人類憤怒時的一種表達方式,也可能是某一階層人的調侃,人工智能要不要學習識別這樣的情緒??!?
“機器要學習情緒?天方夜譚!”
“機器學起來,可能比你要學得快,”韓念初反唇相譏,“如果人類夠聰明,能找到提高機器學習效率的方法的話?!?
“哈,至少現在不可能有。”
韓念初沒說話,只把目光投向何謹修。
何謹修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整理好以后,先不要剔除?!?
蔣遙意外地一怔,“可是我們都為此忙了一個多月了。”
劉銘也不解地問:“對啊,這是為什么?”
何謹修淡淡地回道:“只是先不刪除而已,公司服務器缺那點空間么?”
蔣遙乖覺地閉上嘴,劉銘卻有些深思地盯著何謹修。
韓念初發現滿場寂靜,尤其是總裁辦的員工,他們說的東西聽不懂,百無聊賴地干坐著。
這時服務員魚貫而入,秩序井然地上菜,呂揚見勢說道:“菜上了,大家快吃吧?!?
氣氛又馬上熱鬧起來,倒酒的倒酒,聊天的聊天。
韓念初瞥見何謹修并不怎么動那些刺身,而是吃著天婦羅和烤牛肉這些熟食,低聲問道:“你不吃生的肉?”
她問完,何謹修的神色相當警惕,立刻夾起一片刺身塞進嘴里。
韓念初奇怪地看著他,“你不蘸芥末和醬油?”
何謹修嚼了幾下,囫圇咽進腹中,才說:“忘記了?!?
韓念初仍有些疑惑,他的樣子明明就是不接受,為什么還要強迫自己吃?
正待要追問,呂揚和華玲玲拎著酒瓶就過來了。
她剛想說不喝酒,一直注意著韓念初這邊動向的陳以正端起酒杯跑過來,憨憨地笑著說:“阿初不喝酒,一直都是我替他喝。”
何謹修夾起一片牛肉,聞言丟了個眼色給呂揚。
呂揚會意,對陳以正笑道:“你要幫忙,那要三杯才算一杯。”
陳以正的笑容一滯,端著杯子,猶疑地說:“那——那好吧?!?
呂揚就要倒酒,韓念初的杯子橫到她面前,“我自己喝。”
“阿初!”陳以正想推回她的手。
誰知她繞開,酒杯直接抵到了呂揚的酒瓶口。
呂揚笑著給她倒了酒,韓念初跟她碰杯后就干了,接著是華玲玲,兩杯喝完,總裁辦的其他員工在后面排著隊。
她一一喝完,臉頰紅得像蝦子。
大家填飽肚子后,熟稔起來,就開始了娛樂環節。
韓念初的酒勁上來了,很快就嘗到了酒精的威力。
起先是頭重腳輕的眩暈,跟著就像身體飄浮在水上,天不是天,地不是地,轉啊轉啊,一個圈,又一個圈……
之后是麻醉藥打進血管里,身體渴望深睡,頭腦卻還保持著清醒的那一瞬間的感覺——
她的身體一歪,倒進一個懷里,檸檬桉葉的清香撲鼻。
她的腦子里彈奏出了熟悉的,歡快的音符,下著雨的檸檬桉樹林,檸檬桉葉的葉尖滾落水珠,她在雨中飛快地奔跑,濺起半身的泥水。
她還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