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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城, 我會回去。
冬日的陽光暖洋洋灑在他身上,我會在史冊上留下濃墨重彩的筆, 我要讓大魏人看看著遼闊的冰原,無垠的沙漠,高聳入云的峰巒。我會是成為萬古垂青,被千秋萬代永遠記住的皇帝。
那個時候,宣和帝才十六歲。
誰能想到,便是這樣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 在后來一手釀造驚駭世人的永安之亂。
徹底毀滅月氏,也攪亂大魏內部皇權,致使羌族損失大半土地,也使得北匈分裂成十三部落,自此開始無休止的內斗。
他聰明嗎。
聰明。
他做到了。
他讓將大魏的國土延伸到前所未有的遙遠土地上。
可是代價,太大了。
多少人的命運從此改變,多少人的痛苦代代糾纏。
景和二年初春。四朝太傅蘇明鞍病重,景和帝前去探望。彌留之際,只見那皇帝在蘇明鞍耳畔不知說了一句什么,叫他瞬間又嘔出一口血來。
頃刻間斷了氣。
綠柳抽芽,老樁生蘗。
又是一年春盛,繁花新開。
皇陵中,新后的新墳外已長出郁郁蔥蔥的新草,開出點點如繁星的白花。
這是許純牧第九次看他。他牽著那一匹跟隨他十來年的戰馬,一身素白麻衣,將一壺清茶祭于墓前。
原來,你是我哥哥。
他黯然地垂下眼,伸手拂去石碑上些許塵土,你為何,不早些告訴我。
我竟然。
對你。
指甲劃過石碑,擦出一道白痕。
我對那些事情沒有記憶。我對沈家,也一無所知你的一生都被仇恨所毀,而我卻在北境,以許家人的身份無憂無慮地活著。對不起,哥。我現在終于明白了,爺爺為什么讓我一生不入上京,為什么要給長兄侯位,卻將三十萬軍權交到我手里。為什么上一世你分明沒見過我,卻肯為我頂罪而死。為什么這一世你作惡多端,卻獨獨對我溫柔
許純牧取下腰上系的酒袋,咕咚咚猛地大飲幾口。
辛辣入喉,卻像一把冰碴,將五臟六腑凍住。
秀美的眼角沾上些濕潤。
楚歇。
如果那一場大火里,被許家抱走的是你,被蘇明鞍撿走的是我。
那濕氣漸漸凝結成一處,惹人鼻頭發酸。
會不會你這輩子,就能開心一些。
醉熏的感覺漫上頭頂。許純牧垂下頭來,傷懷地再喝兩口,從未哭過的他此刻卻又兩顆清淚留下。
為什么被蘇明鞍撿走的,偏偏是身體孱弱的你。他不知道你根本活不久嗎,為什么,還要這樣將你養大那個時候你只是個五歲的孩子,而我剛出生我們做錯什么了,為什么兩輩子了,只能活成這個模樣。為什么得救的永遠只有我
為什么重來一次,你的人生,還是沒有任何希望。
一陣暖風吹來,拂落他下顎處的一滴淚水。
像是一只溫暖的手為他拭淚。
日落西山,他起身牽馬。
哥,我要回北境了,這一次,是來跟你告別的。你給我的信,我看明白了。我會戍守北境千里,還大魏真正的國泰民安。長明軍存在一日,必不再教北匈騎兵,踏入我大魏國境一步。
翻身上馬,回顧再看一眼,明年冬天,我再來看你。
揚鞭而去,路塵飛揚。
***
這是沈楚第三次來陳醫生這里看診。
回到現世半個月。
沈楚卻打心眼里覺得,比他在大魏十幾年還漫長。
這是最后一次心理疏導。
陳醫生說,治療能夠達到的極限也差不多就是這種程度。
接下來的很多事,得靠日常生活慢慢地調動情緒,才能逐漸達到徹底恢復的效果。
所以說。不是某件事情,而是某個人你所有突破情緒閾值的事件,都跟那個人有關,是嗎。醫生總結了一下。
好像,是的。
陳醫生沙沙地在筆跡上記錄著,不曾抬頭,繼續問。
他是個什么樣的人。
他是個沖動任性的人,很聰明,但又像個孩子實際上,他也就是個孩子。很多時候我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我沒有辦法讀懂他。我最初也只是將他當一眾旁人看待,可他卻總是想方設法地闖入我的生活,想要介入我的人生,甚至是,我能感受到,他想把控我的人生。
醫生微微蹙眉,像是在思索什么。
把控你的人生?
是的,他控制欲應該很強。不斷干擾我的目標,不斷地,想要將他的企望強加在我的身上
那他的企望是什么。
沈楚猶豫了一下:也許是,跟我結婚,得到我這個人。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又有些意外地尷尬,看到門是緊閉的,才說,他的占有欲,控制欲都很強。
醫生推了推眼鏡框,稍稍思考了一下。
好像不是這樣。
醫生,你都沒見過他,怎么知道他不是這樣。
醫生笑了笑,慢條斯理地說道,如果你的內心真的這么認為,那么你的理智會優先把他判斷為危險人群,你不會放任自己的內心去接近他,信賴他。更不可能被他牽動情緒到一次次突破閾值的地步。
你再仔細想想,他的企望,是什么。
沈楚好像變得有點焦躁。
醫生沒有緊逼著詢問,只是很有耐心地等待他著他思考。
可沈楚卻在這樣的思考中逐漸慌了,甚至帶上幾分逃避情緒。
我不清楚他的企望到底是什么,我只知道我的,我就是想要救我妹妹,我
醫生立刻安撫他起伏過渡的情緒,同時理性地剖析,緊緊盯著他的眼睛,像是要窺探進他的心靈深處。
話語軟中帶刀,具有一定侵略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