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獄卒哈哈一聲大笑,啪地一鞭子抽在那人身上,帶出點點血跡:掌印喊你一聲殿下,你該不會就以為自己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太子吧。孫嚴欽那老東西都被流放了,你舅父家三族都被株連,如今靠山都沒了你還想繼承皇位,做你的春秋大夢!
廢太子渾身抖如篩糠。
你敢動我,我可是國朝唯一的太子!是父皇唯一的兒子!
楚歇淡淡一笑:你不是。
你忘了,你還有個弟弟呢。
廢太子臉色倏然一變:你說江晏遲那小賤種?你要扶他當皇帝?可笑真的太可笑了!
一鞭子下來又是見血,他半點也笑不出來了。
他惡狠狠地怒罵道:沒根的畜生!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楚歇陰冷一笑,看夠了戲,又覺得這牢獄還是太暗了,悄無聲息地將領口扯開些,腦袋已經控不住發暈,你們再慢慢審。我先回府等著,不要讓我失望。
走出寒氣森森的昭獄,楚歇終于感受到溫暖的陽光。
長長吐出一口氣
一直藏在袖子里不停發抖的左手也終于平息下來。
為什么他這種既暈血,又有嚴重心理問題的人偏偏拿到這種變態反派劇本呢。
真他媽操蛋。
遠遠看去,這位權勢滔天的掌印大人孤身立于昭獄大門外,日光明媚,照耀在他身上卻驅不走他身上裹挾的陰寒。
身后的隨從遙遙看了一眼,躬身行禮后去取馬車了,絲毫不敢懈怠。
畢竟他如今侍奉的這位,可是當朝司禮監掌印太監,如今大魏首屈一指的掌權人楚歇。
自昌平帝半年前病重起,楚歇身為掌印太監代傳帝意,擅權干政,短短六七個月內在前朝掀起一片腥風血雨。
排除異己,結黨營私。
手段之殘酷狠毒,令人談之色變。
楚歇環顧周遭,見只剩隨身保護的暗衛藏在遠處。
終于是一個人了。
他臉上半永久的冷笑終于能放松,揉了揉臉頰上的筋肉,將表情放松下來。
隨從架著富麗堂皇鑲金帶玉的馬車到了身前,楚歇調整好表情,端著下巴,施施然進了馬車里,將兩側的門簾都拉開,門簾也是半遮半掩的。饒是如此,楚歇還是非常抗拒乘坐馬車。
恭喜宿主,成功走完迫害前太子劇情。
嗯。
將領口扯得更開些,用力地呼吸著新鮮空氣。
下一個劇情是什么。
讓我解鎖一下啊,加載出來了,是與主角的初遇。這個劇情簡單,又沒有血,又沒有暗室!系統興高采烈地說道。
終于要見到小主角了么。
楚歇剛停轎,便聽到府兵來報,說段瑟帶著孩子來了。
隔得老遠的高樓上,楚歇透過大開的窗看到里頭坐著的那對母子。
十三歲的江晏遲。
唇紅齒白的,生得倒是一副乖巧模樣。
楚歇微微瞇起眼。
這他媽就是那個四年后要將自己摁在菜市場,一百零八刀活活剮了的狗比崽子?
少年瞳孔漆黑如曜,眉目幾分雋秀,像極了他母親年輕時的風姿。
少年似是感覺到什么,猛地一個轉頭,與自己四目交接。
有種偷窺被抓到的尷尬。
楚歇竟然被驚了一跳,這么遠都能發現的嗎。
好吧,開工。
繼續走劇情。
***
他來了。
江晏遲話音未落,便聽到外頭傳來腳步聲,先是家仆將門推開,進來兩位端著炭盆的下人將東西放下。
然后將四面的窗都打開,風吹進屋子里,江晏遲聞到一股柏蘭的香氣。
再抬眼,便看到那人已經進來。
披著墨色狐皮長裘,手里還端著錦緞套住的金絲手爐,黑色長靴裹著細瘦頎長的小腿藏于長衣之下。
大氅上點綴著朱紅的細絨,將小半張臉遮住,如紅梅夜雪,襯得他膚色如玉白皙。
這位掌印比想象中年輕。
且意外的,竟是個如此昳麗清雋的美人。
江晏遲跟在段瑟后頭,沒等二人完全站起,楚歇先客氣地說:快快坐下,二位貴人不必多禮。
楚歇坐在一張鋪著皮毛的座椅上,揣緊了手中暖爐,關切而惋惜地說:這許多年,是娘娘和殿下吃苦了。
段瑟聽了,鼻頭發酸,眼淚便不自覺地滾了出來。
倒也不算苦就是阿予,跟著我實在可憐
楚歇眉頭蹙起一點,一個眼色,下人便把干凈帕子遞給段瑟。
楚大人真是好人,這世上,幾乎都沒有憐憫我們母子的人了謝謝您,肯將我們從冷宮里接出來
楚歇默默地喝了口茶,余光卻看著身邊的小殿下。
心里頭在想:苦不苦的不知道,這主角和他娘,倒是被冷宮養得格外單純啊。
楚歇將職業假笑拿捏得恰到好處,仿佛感同身受一般:唉,娘娘這苦日子可算是
咚咚咚。
有人敲門,楚歇回頭看到管事呈上一張畫押的狀紙:是昭獄來的。
那狀紙厚厚的一疊,上面濺滿斑斑點點的血跡。
楚歇白凈如蔥的手指拿過那些狀紙,指尖被未干的血跡染上些許殷紅,一頁一頁翻過去看得仔細,神色分毫未變。
動作像是在讀詩集似的優雅。
段瑟卻被那血嚇了一跳。
人呢。看完了,淡聲一問。
折了一條腿,那頭捎話說活不活得過今夜,還得看造化。管事壓低了聲音,段瑟大抵是沒聽見的,但一字不落地入了江晏遲的耳朵。
造化。
楚歇微微一笑,將手中罪狀整齊地放回去,取來帕子擦干凈手里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