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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如果末將所料不錯,曲不惟不供出章鶴書,原因就在這張調兵令。”
兩日后,衛玦暗查結束,回到玄鷹司向謝容與稟報。
“章鶴書利用這張調兵令,把封原擅自調兵的罪名栽贓到曲茂身上,一旦章鶴書拿出調兵令的存底,曲茂便從有功之臣變成曲不惟的共犯,侯府一門父子二人獲罪,侯府上下一個都跑不了,曲不惟不愿家人受牽連,這才拼命把章鶴書摘出來。”
祁銘道:“那衛掌使可曾告訴曲不惟,說我們已經把曲校尉平安送出京城,只要他如實招出章鶴書,我們必定想辦法保侯府平安。”
“說了,但用處不大。”衛玦道,“這張調兵令沒有作假,只要簽了曲茂的名,就是鐵證,哪怕玄鷹司愿意相信曲茂,三司辦案,還是講證據的,何況朝廷那么多雙眼睛盯著,所以還是那句話,對于曲不惟來說,咬死不供出章鶴書,才是最能保住曲茂的法子。”
他說著,頓了頓,“又或者,殿下可以以牙還牙,拿這張調兵令去威脅曲不惟,逼他找出章鶴書,否則就把調兵令公布于眾,但末將以為,曲不惟并不會受殿下威脅,他不傻,他很清楚殿下不會拿曲茂的性命犯險。”
謝容與道:“我記得請這樣的調兵令,章程極為嚴苛,封原前往陵川,打的是查礦山賬目的旗號,如果不跟人動兵,請不請調兵令都在兩可之間,樞密院批不批,也在兩可之間,但是,章鶴書想要確保拿到這張調兵令,后續拍板的,一定是他自己的人。這張調兵令到了樞密院,最后究竟是誰拍板的你們查了么?”
“回殿下,查了,是樞密院顏盂顏大人。”
顏盂?
謝容與對這個人印象不算深,只記得他官拜簽署樞密院事,表面上跟章鶴書走得不遠也不近。倒是近日章鶴書被賜“休沐”,他算為數幾個并不避涼附炎的,還登門拜訪過一回。
“把這個人拿了。”謝容與道。
“誰,顏盂?”
幾名玄鷹衛皆是震詫。
衛玦道:“可是顏盂一切照規矩辦事,玄鷹司并沒有充分的理由捉拿他。”
謝容與道:“不必找充分的理由,找個借口即可。”他想了想,“便稱是封原的供詞牽涉到顏盂,請他過衙回話。”
至于過衙后,為何把人扣下了,余后借口可以再想。
曲茂這張調兵令幫了大忙。章鶴書敢在這么重要的關節用上顏盂,謝容與直覺,只要撬開顏盂的嘴,章鶴書就避無可避了。
玄鷹衛連夜出動,像一場無聲的風波席卷了上京城。
多虧曲茂回京后從不曾跟人提起這張被他偷偷藏起的調兵令,玄鷹司的一切查證都在暗中進行,雖然顏盂料到謝容與遲早會盯上自己,當玄鷹衛找上門來的時候,他還是猝不及防。衛玦的話很客氣,說的是,“請顏大人回衙門協助查案。”語氣卻不容婉拒。
當朝四品大員被玄鷹司帶走,朝野一時間異聲再起。
連著幾日廷議多有爭辯,還好謝容與借口找得無可指摘,只說“協助查案”,絕不提“緝拿”,加上背后有趙疏的支持,異聲最終被壓了下去。
然而朝廷的氣氛明顯更加沉郁了,似乎越臨近真相,越是人心惶惶,隨著波及的面越來越廣,誰都在想,這場舊案到底牽涉了多少人。
或許也是受京中氛圍的影響,不過幾日間,天就寒了下來。皇帝日夜繁忙,來后宮的時間越來越少,連皇后的元德殿都去得少了。反倒是章元嘉,近些日子竟養好了些。有身孕的人,一個月是一道檻兒,先頭那道坎兒過去了,到了寒冬,不懼冷不說,連精神頭都好了起來。
她近日不攝六宮事,長日慢慢無從打發,便招后宮的嬪妾們過來說話。趙疏的后宮冷清,算上章元嘉,有正經封銜的統共只有六人,除了皇后,最高的就是個嬪位,人少了,爭端也少,這些嬪妾們平日見不到趙疏,反而更敬重皇后,應了皇后的召,過來陪她說了幾日話,見她精神好,便提議說等馥香園的梅花開了,要陪皇后過去賞梅。
也是巧,不出三日,寒食節剛到,那梅花就開了,新鮮的梅色映著一段日光,叫人瞧了心情開闊,怡嬪在一旁打趣說,“等這梅花謝了,小皇子也該出生了,宮里這樣無趣,多了個小娃娃,姐妹們可有樂子找了。”
章元嘉笑道:“若知道你這樣會逗悶子,本宮該早些召見你們,前些日子本宮總是歇不好,人也憊懶了。”她說著,四下看了一眼,“可惜蕓妹妹總不在。”
章元嘉口中的蕓妹妹便是落芳齋的蕓美人,前些日子因為家里出了事,在宮里哭了一宿的那個。
她的父親是太仆寺的林少卿,嘉寧元年她就進宮晉了美人,章元嘉性子柔和,與這宮里的老人兒相處得都好。
可能是有身孕的緣故,人說悵惘就悵惘起來,近幾日章元嘉在眾人跟前提了好幾回蕓美人,怡嬪幾人知道皇后心善牽掛姐妹,想著左右那蕓美人又沒被牽連降罪,不過憂思生疾,便陪皇后過去瞧一眼,解了她的愁思也是好的。
蕓美人的落月齋就在附近,到了跟前,院門口的內侍連忙迎上來道:“皇后娘娘萬安,院子里住的這個近日身上染了疾癥,娘娘身懷龍子,不能讓她沖撞了娘娘。”
不等章元嘉開口,怡嬪就道:“什么沖撞不沖撞的,蕓妹妹身上的病癥本宮知道,那是心病,就是要見人才能好呢,娘娘擔心蕓妹妹,不過想進去看一眼,也要被你這碎嘴子攔著。”
“正是了。”一旁的褚貴人也附和,“今日是寒食節,后宮的姐妹往年這個時候都是聚在一塊兒,大不了我們陪著娘娘進去,便是心病也有病氣,我們也幫娘娘擋了。”
“這……”小黃門聽了這話,卻是猶豫。官家讓人傳話的時候,只說不讓蕓美人去見皇后,可沒交代皇后來了要硬攔,再說硬攔他們也不敢,后宮的人瞧在眼里,皇后可是官家的心頭肉。
小黃門正是左思右想,便聽章元嘉柔聲道:“本宮是個喜團圓的人,適才褚妹妹說得不錯,往年這個時候,后宮的姐妹都是聚在一起的,本宮日前聽蕓妹妹啼哭,心中擔心,不過想進去陪她說兩句話罷了,公公若不放心,在一旁瞧著還不成么……”
小黃門只是個位卑的內侍官,哪里當得起章元嘉這話。
他想著怎么說還有這么多娘娘在,再不敢相阻,由章元嘉與眾人進去了。
落芳齋不大,蕓美人就歇在內院的寢屋中,她的確得了心病,不過一月時日,本來豐腴的人肉眼可見的消瘦下來,聽到外頭有紛亂腳步聲,還以為是下頭的婢子送藥湯來了,本要喚人輕點聲,朦朧間睜開眼,入目的竟是一襲金絲鑲邊褖衣,她驚得坐起:“娘娘,你……你們怎么來了?”
后宮姐妹和睦,沒什么勾心斗角,怡嬪幾人見蕓美人消瘦成這樣,忍不住上前握住她的手,“要不是皇后娘娘執意來見你,我們竟不知你病成了這樣。”
蕓美人聞言不由詫異,章元嘉執意來見她?
在這樣的時候?
章元嘉對上她的眼神,淡聲道:“你們去外頭守著吧,本宮有幾句話想單獨對蕓妹妹說。”
眾人只當是皇后要說體己話,應一聲是,很快出去了。
章元嘉又道:“芷薇,你也去院外。”
寢屋中只剩章元嘉與蕓美人兩人,章元嘉在榻邊坐下,默了片刻,說道:“你父親落獄后,你母親病了,家中上下一夜間走的走,散的散,你哥哥為了給你母親買藥,日前不慎受了傷,好在救回來了。眼下你母親和你哥哥都好,京兆府得了昭王的令,已幫著安置了。本宮能打聽到的只有這些。”
蕓美人垂下眼,半晌,苦笑了一聲:“皇后都知道了。”
章元嘉一下握住她的手:“是,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了,你也把你知道的告訴我好嗎?”
不待蕓美人回答,她很快又道,“早前林少卿落獄,你能這么快得到消息,連夜去央求官家,說明你很清楚宮外究竟發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