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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將們袖手旁觀,曲茂和章庭很快被涌上來的官兵拖開,老鐘撿起地上的火把,疾步往內洞走去。
內洞和外洞之間沒有甬道,洞口闊大,借著火光,所有人都看清洞內擱放著的油罐,硝石中已經摻了硫磺,被油紙包了擱在另一側,遇火即炸。老鐘小心翼翼地避開火硝,在油罐后仔細翻找,他很快發現了什么,在一個油罐后蹲下身。
油罐遮住了他大半身形,章庭竭力望去,過了會兒,只看到他拿了一個爛木匣子出來。
尤紹被自家的家將纏住,曲茂和章庭都被官兵縛住了手腳,二人拼命掙扎,卻怎么都掙脫不開,眼睜睜看著老鐘步出內洞,將爛木匣子往地上一扔,拿著火把便往木匣上點去。
章庭目眥欲裂,高聲斥道:“鐘參將,你一錯再錯已經罪無可恕,如果如實呈交證據,尚能留得一個全尸,若你就地毀證,當誅——”
話未說完,身后忽然飄來一陣風。
洞門剎那大開,所有人還沒反應過來,一道身影剎那間掠過眾人,在火把即將觸到木匣前,劈掌往老鐘胸口一推,彎身勾手拾起木匣。
老鐘也是習武之人,中了這一掌,整個人脫力一般朝內洞飛去,“砰”一聲撞到油罐上,幾個油罐應聲而碎,火油頓時淌了一地。
岳魚七忍不住“嘖”一聲,剛才太著急了,忘了控制力道。
他又疾步往內洞掠去,在老鐘手上的火把觸碰到地上的火藥前,將火把一把躲過,抬手往洞外扔去,隨后對章庭和曲茂道:“兩位小兄弟,多謝了。”
章庭和曲茂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長眉星目的俠士,他們不認得岳魚七,不知他是敵是友,但是無論如何,總比任由老鐘毀證強。
老鐘掙扎著爬起身,高聲道:“快!快搶那匣子——”
洞中的官兵和家將頓時放開曲章二人,齊齊朝岳魚七撲去,岳魚七匆忙中只來得及對曲茂和章庭道:“你們先走。”足尖將翻倒在一旁的條凳勾起,條凳打著旋落到他手里,再不是死物了,長了眼一般,徑自將左側四人打退。
老鐘見來人武藝高強幾乎是他平生僅見,知道他就是岳魚七,心中頓時一片冰涼。
岳魚七既然到了,憑這么十數人,如何從他手中奪回木匣?不可能的。
山外傳來行軍聲、兩軍的廝殺聲,柏楊山的駐軍快到了,玄鷹衛掙脫開封原兵馬的糾纏,也快趕到山腳下了。
老鐘在絕望之際,忽地平靜下來。
是了,岳魚七本事再高,也是肉身凡胎,巖洞的洞口統共就那么大,他們搶不了東西,堵住洞口攔他一會兒不成么?
只要攔住他,哪怕要一起死在洞中,那些證物不也再也見不了天日了么?
章庭跟著曲茂踉蹌地擠到洞口,心間忽地莫名一跳,他回身望去,就看到老鐘的臉上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老鐘不知何時回到了內洞中,他靠坐在洞壁,任憑火油流淌,從懷中摸出一個火折子。
火折子的一星微光幾乎要刺傷章庭的目。
章庭在倉促中大喊:“前輩!”
岳魚七被眼前的十數人纏得分身無暇,這些人不愧是曲不惟最忠心的死士,到了這個當口,不約而同地要將眼前岳魚七困死在巖洞中。哪怕他們要跟著陪葬。
一粒火星落在淌了一地的火油上,“轟”一聲烈火焚灼,照亮了整個內洞。
岳魚七早就料到這些人想做什么,豈能任他們殺人毀證,高舉木匣往章庭扔去,“小兄弟,接著!”
與此同時,他趁著官兵們分神,疾步朝洞口逼去,還不待木匣落地,他已經掠至章庭身旁。
然而就在這一刻,意外發生了。
這一個在陰暗之地存放了多年的木匣早已腐壞,到底沒經受住這一投擲的力道,在半空中裂成兩半,匣中的東西散落出來。岳魚七勾手去拾,但洞中太亂了,堪堪撿到一個牛皮袋子和幾封信,其中一個錦囊落在了官兵腳邊。
官兵眼疾手快地將錦囊往內洞踹去。
內洞中的火油攜著火,已快蔓延到角落的火硝上,岳魚七見狀,對等在洞門口的曲茂和尤紹道:“快走——”
眼見著洞中官兵擠來洞口,曲茂操起不知從哪兒撿來的石頭往他一砸,抬腳把他踹開,大喊道:“章蘭若,快出來——”
章庭盯著那滑向內洞的錦囊,錦囊內,藏物熟悉的形狀似乎令他意識到了什么,這一刻,他驀地不要命一般朝內洞奔去,曲茂傻了眼,“章蘭若你瘋了嗎?!!”
岳魚七一咬牙,掉頭就回洞中救人,憑他的身法,哪怕多給他一剎那,就能把人平安帶出來。
可是凡人總是貪心,而逝者如斯從來無情,何來這多出來的一剎那?
章庭拾到錦囊,還沒來得及露出來一個釋然的笑,身后蔓延的火蛇狂怒一般卷噬到了角落的火硝,整個巖洞有一瞬間幾乎是寂然無聲的,下一刻,火蛟化龍,攜著滾滾硝煙奔涌出這囚禁了它多年的山體,“轟”一聲攜著流星飛石在山中炸開。
山搖地動。
第175章
洞口飛濺出來的碎石崩散在地,岳魚七幾乎是被一股熱浪推出巖洞,巨大的、不可抗衡的力量逼迫他不得不松開章庭的手,緊接著,他被這熱浪裹挾著,狠狠撞在一株巨木的樹干,順著山坡往下滾去。
山中的震動并未停歇,火藥雖未引發山崩,卻驚動了所有趕往山間的人。
駐軍統領看到這漫山的硝煙,再度勒令兵馬急速上山。
封原聽到火硝炸響,猜到老鐘或許已死在了崩塌的巖洞內,危急的形勢不容許他有一絲一毫的哀默,他甚至不知道那些被岑雪明遺留嚇的證據究竟怎么樣了,只清楚眼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搶占先機,而岳魚七和溫氏女,就是他的先機。
張遠岫已經到了半山腰,火硝炸響的一瞬,白泉撲上來為他擋去的飛石,濃煙之中,張遠岫隱隱看到有幾人從洞口搶身而出,被熱浪推到了山外的空地上,他撩開嗆人的煙霧,攜著白泉,“走,過去看看。”
玄鷹衛已經趕到了山腳下,青唯眼睜睜看著一個人從山坡上滾下來,認出那是岳魚七,亟亟打馬上前,不待馬停就飛身落地,急聲喊道:“師父——”
好在岳魚七并未失去意識,撞上巨木時,他用手掌撐了一下,緩解了滾落的趨勢,他支撐著站起,對一并趕到的謝容與和數名玄鷹衛擺了擺手:“我沒事。”
謝容與剛要開口,這時,山中傳來封原的高呼:“諸位,昭王和玄鷹司打著徹查洗襟臺之案的幌子,包庇昔洗襟臺下重犯岳魚七和溫阡之女,并意圖銷毀罪證,老夫現已查明岳魚七與溫氏女正在山上,還望諸位莫要錯信了賊人,讓證據落入賊人之手!”
封原話音一落,鎮北軍緊跟著高呼:“岳魚七與溫氏女正在玄鷹軍中,諸位莫要錯信賊人——”
章祿之啐出一口血沫子:“這個封原,簡直賊喊捉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