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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岑雪明在炸山前,明明可以把罪證留在原處,可是他卻選擇將罪證轉移埋在礦山附近,這是為何?
不難解釋,岑雪明既然算到過自己也許會死,他一定會設法把罪證交到來為他收尸的石良手上。礦山這么大,如果岑雪明只是把罪證草草埋在一個地方,石良如何去找,所以他在進山前,就一定和石良約定過會把證據藏在哪里,一旦他身死,石良就會去他們約定好的地方取證。
是故石良進山后,雖然聽說岑雪明已經死了,但是還是按照他們的約定,在礦山上搜尋,就是為了找到岑雪明留下的罪證。
那么石良究竟找到了嗎?
玄鷹衛幾乎要把埋證的這一帶翻了個底掉兒,除了石良的牌符,什么都沒發現,說明石良很可能已經取走了罪證。
但是那些罪證是關于洗襟臺的罪證,是關乎買賣名額的齷齪,士子登臺的真相,牽涉到當朝諸多大員,甚至包括當今皇后的父親。
岑雪明在躲來礦山前,也許跟石良提過自己被追人追殺,提過自己必須隱姓埋名,但他絕不可能把洗襟臺的秘密告訴他,因為這些秘密對于任何一個人都是難以接受的,他甚至會讓一個人退卻,害怕,甚至恐懼。試問石良在知道岑雪明做的這些事后,還會一心一意地幫助他嗎?
所以三年前,當石良在礦上發現這些罪證后,他一定是震驚的,慌張無措的,最重要的是,他發現這些罪證也許會給他招來殺身之禍,這也解釋了為何劉掌事說石良后來精神恍惚。
石良最后死在了礦上,說明他沒有把這些罪證帶出山。
而作為一個人,但凡是一個有良知的人,他的心中縱然害怕,面對這樣的內幕,他絕不可能想著銷毀罪證,他一定是希望有朝一日這些罪證能被人發現,所有的罪孽能昭于青天之下,即便揭發的那個人不是他,所以他的做法,應該是把那些罪證轉移去了一個絕對安全的,暫時不會被人發現的地方。
這礦上,哪里有絕對安全的地方?
謝容與沉聲道:“拿地圖來。”
他眼下的所有時間都是小野和岳魚七為他爭取的,每拖一刻,他們都會更危險一分,他一定要盡快找到罪證藏在了哪里。
謝容與的目光幾乎迅速且一絲不茍地掠過地圖。
礦山不行,每一回炸山,礦山都會面臨崩塌的風險,衙舍不行,衙舍里有監軍,倘若監軍發現罪證,承受不了,銷毀了怎么辦,除此之外就是營地,營地一片荒蕪,哪里有藏東西的地方,還有……
謝容與的目光忽然落在了入山口的山間。
他記得山上叢林遍生,礦上的許多糧食、尤其是炸山用的油罐與硝石,就存在了山上的巖洞中。
而儲存油罐硝石的地方,最怕見光,洞深處不會點燈,因為有爆炸的風險,礦上的監軍等閑不會擅入。
謝容與一念及此,心道不好,今日封原為了支走都監,讓身邊參將以納涼為由,帶著曲茂和章庭到礦外山上去了!
第172章
脂溪礦,內山林間。
子時三刻,幾名官兵從巖洞出來,對參將稟道:“大人,洞內已經收拾妥當,可以請小章大人和曲校尉住進去了。”
參將心不在焉地“嗯”一聲,“讓人去傳話吧。”
曲茂在山中尋了一整日都沒尋到合意的地方,到了夜里,只能先回白日里路過的巖洞將就一番,這巖洞是存放油罐的,條件雖簡陋,已是這山間幾個儲物洞中最好的了。曲茂嫌累,讓人背著自己在后頭慢慢兒走,眼下巖洞中床架好了,艾草也熏過了,他人還沒到呢。
官兵應諾離開,參將目光重新往遠處移去,今夜礦山那邊一直不平靜,眼下三更都過了,山上還有火光,參將直覺這火光是因岑雪明遺留的證物而起,只是他今天一天都跟著曲茂在礦外山上,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么。
正思索著,忽見山下有幾人縱馬過來,參將定睛一看,其中一人正是常跟在封原身邊的邏卒。
林間還有礦監軍,參將小心避開他們,到了山腰,問迎面而來的邏卒:“怎么樣了?”
邏卒半句不廢話,徑自把封原是如何從流放犯口中問出礦山埋著罪證,又是如何與小昭王起了沖突說了,末了道:“岳小將軍和溫氏女狡猾多端,兩人合力,居然拖住了我們近一半兵馬,將軍被這二人耽擱了一個來時辰,就怕小昭王已經找到岑雪明留下的東西了。”
參將又往礦山那邊看一眼,明滅的火色中,隱約傳來喧囂之聲,他稍作思量,“找到東西未必,玄鷹司的人數只有我們的一半,如果小昭王手里有東西,一定會立刻召集人馬撤出礦山,他既然沒有這么做,說明他手上還是空的。”
可是憑玄鷹司之能,這么久了什么都沒找到,這究竟是為什么呢?參將想不出,他道:“你回去告訴將軍,先機雖失,還能后發制人,莫要說小昭王手中沒有證據,就算他已經拿到了岑雪明的遺物,我們的兵馬多,只要能把玄鷹司困在山中,一切就還有轉機,只是這樣一來,將軍就不能有一絲心慈手軟,必要時——”
參將眸中閃過一絲厲色,并手在身前微微一斬,“必須下死手。”
這參將跟了封原數十年,封原對他十分信任,如果說封原是軍中的矛,參將就是眾兵卒心中的定心丸,脂溪礦山這一遭,封原能和小昭王相持到今日,參將可說是功不可沒,邏卒自然把參將的話奉為圭臬,“屬下記住了。其實將軍也是這個意思,將軍之所以遣屬下過來,就是因為……”他四下看了看,把聲音壓得更低了些,“將軍在山上找到了一些炸山用的油罐與硝石,想著實在不行,一不做二不休……”
他湊到參將耳邊,吐出幾個字:“連人帶山一起,炸了。”
參將聽后,沉思片刻點點頭,“也好,如果我們不能先找到東西,把東西毀了也不失為一個法子,至于有多少人陪葬,這就要看天意了。”
他想了想道,“儲存油罐與硝石的巖洞在這邊山里,你們在礦山找到的那些,應該是礦監軍數日前搬過去的,這樣也好,屆時山體崩塌,玄鷹衛被埋在山里,事后可推說是監軍意外引燃火繩所致。你帶話給將軍,引燃火繩前,先以小昭王窩藏罪犯為由,給他扣一頂包庇的帽子,讓礦監軍不敢摻和進來。”
邏卒稱是,“也請大人穩住礦上都監,千萬莫讓他覺察了今夜異樣。”
事不宜遲,邏卒說完便走,參將腦中一個念頭閃過,又喚住他,“你讓將軍派人盯緊玄鷹衛,小昭王這么久沒找到東西,說不定那東西根本沒藏在礦山之中,到時我們山也炸了,人也殺了,東西卻在別處出現,今夜的功夫豈不白費?”
邏卒道:“屬下記得了。”言罷很快下了山,打馬往礦山而去。
參將看著邏卒的身形在夜色里淡成一抹虛影,深深地吐了口氣,剛要回巖洞,一轉身,不經意竟與章庭撞了個正著。
章庭不遠不近地立在林中,神色淡漠地注視他。
參將是習武人,戒備之心極重,他知道自己適才與邏卒的對話沒有第三個人聽到,可是章庭乍然出現,他難免有些不安,“小章大人是何時過來的。”
“剛才就到了,看參將大人在和一名官兵說話,沒有上前打擾。”章庭淡聲道,他的目光移向遠處礦山,“怎么,是礦山那里出了什么事么?”
參將笑道:“沒出什么事,似乎有人丟了東西,礦上的監軍們正在幫忙找。”
“是嗎?”
“不過小章大人今夜就不要下山了,營地離礦山近,想必吵鬧得很。”參將知道章庭回來了,那么曲茂和礦上的都監也該回來了,礦山那邊的火光誰都看得見,他還得穩住都監不讓他覺察出異樣呢,說著掠過章庭,疾步朝都監走去,“……都監不必憂心,將軍適才派人傳話了,不過是遺失了些東西罷了……”
章庭步出林外,再度朝礦山望去,不知道是不是他錯覺,此處沒有林木遮擋,礦山那邊的火光更盛了,隱約的喧囂聲中間或傳來吶喊,還有……兵戈的碰撞聲。
章庭抬起頭,殘月隱去了層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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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月隱去了層云后,礦山中的喊殺聲愈來愈震耳欲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