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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應付完封原,身后又有四匹疾馬追來,不遠處還跟著密密匝匝的官兵,跟捅了春天的蟻穴似的。
青唯“嘶”一聲抽了口涼氣,封原一定氣糊涂了,把能調來追她的官兵都調來了。
不過四匹馬么,反而比單個一匹好對付。
她很快攏了數顆小石子兒,借著地勢高,騰身而起,把石子打向迎面而來的四人。四人只當她是有什么暗器,避身要擋,青唯趁著這個當口,徑自掠上其中一匹馬。她勾肘卡住馭馬官兵的脖子,回身一個倒翻,徑自把人往馬下帶去,隨后腳上用力狠狠一踹,人就被甩在了馬下。青唯奪了馬,卻不立刻策馬逃走,而是急調馬頭,馬兒在疾行之下一個回轉,前蹄高揚,幾乎直立而起,反而向余下三人奔去。
青唯早有準備,見狀立刻棄馬后撤,余下三人反應卻慢她一步,被這一計“回頭馬”撞得人仰馬翻,順道攔住了追來的一群兵衛。
與此同時,山間傳來利箭離弦之音,青唯舉目看去,利箭徑自襲向了身后的兵衛,原來是謝容與聽聞她驚動了封原,派人來接應她了。
可是青唯清楚,單憑她一時的小聰明與十余名玄鷹衛,或許能應付上封原的人手一時,但是熬不到天亮就會力竭。
且她始終記得,今夜最重要的,是要把案宗交到謝容與的手上。
青唯見官兵暫未追來,繞過一條岔口,掠向山間,把偷來的簿冊取出來,徑自塞到一名玄鷹衛手中,急聲道:“拿給你們虞侯,讓他快看。”
“少夫人呢?”
“我帶他們兜幾圈。”青唯朝逼近的兵衛望去一眼,見玄鷹衛目中擔心不減,“放心,我有分寸,不會出事的。”
第164章
身后又傳來追兵的聲音,青唯倉促間只道一聲:“快走。”隨即躍下山坡,把自己暴露在追兵的視野中。
夜色茫茫,她眼下所處的位置是山間一條沙徑,沿著山徑向下,就是通往外山的路,左右山間也有小路,右邊一條可以回到礦監軍衙署,左邊不能去,適才瘋馬就是載著封原往那邊去了。
青唯一咬牙,干脆往外山逃,她眼下最重要的任務是掩護揣著簿冊的玄鷹衛回到衙署,自然是把追兵引得越遠越好。
從內山通往外山這條路她來時走過一回,熟悉不說,這里山勢崎嶇,有助于掩藏身形,她只要拖到天亮,謝容與一定會派玄鷹衛來接應她,假設玄鷹衛路上被絆住了也沒關系,她多撐了一會兒,衛玦正帶人趕來內山,只要與衛玦碰頭,她也能脫險。
青唯飛也似地往山里竄,見她跑得這樣快,身后的追兵也急了,高呼一聲:“在那邊——”隨即馭馬的馭馬,搭箭的搭箭,火把的光幾乎能點亮半劈山野。
山中流矢簌簌飛來,青唯聽見這破風之聲,心中不由罵道,封原這老賊,怕是早起了要跟玄鷹司明刀明槍搶奪罪證的心,連弓矢都備好了。
她左躲右避,像一只本來就生長在深山的小野狼,一忽兒閃身在了矮巖后,一忽兒又躍上了樹梢,箭矢如流星般在她身邊擦過,就是碰不到她,腳下的步子還絲毫不慢。不過這樣一來,她的體力消耗極大,如果不盡早脫身,怕是撐不到天亮。
青唯正在想轍,忽見下方一條山徑上隱隱有火光,一行七八人正在往內山里來。
青唯愣了愣,這都什么時候了,怎么還有人往山里趕?
她一邊逃,耳根子動了動,在風里捕捉這些人在說什么,及至聽到一句,“五爺,您再忍忍,再有一個時辰就到了……”
青唯隨即定眼看去,那個伏在人背上的藍衫子不是曲茂又是誰?且他附近不遠處,一張冷臉的瘦高個兒,不正是章庭?
真是瞌睡來了就有人送枕頭,青唯心知曲茂就是她的救星,只要他能夠助自己緩上半刻,她就有把握渡過今夜這一劫。
可是封原到底是曲不惟的人,怎么保證曲茂相信自己而非封原呢?
身后再次傳來箭矢破風之聲,青唯這一回不躲也不避,任利箭擦破自己的右臂,她悶哼一聲,伸手捂住傷處,往道邊一滾,徑自滾落山坡,來到下方山徑上,隨即往臉上抹了些血污,跌跌撞撞地朝曲茂走去,喚了聲:“五爺……”
夜半時分的深山里,曲茂聞得這一聲喚,汗毛都立起來了,“什、什么人?”
青唯又走得近了些,“曲五爺,是我……”
曲茂一聽這聲音,實在耳熟,隨后拍拍身下馱著自己的人,小心翼翼地走近一看,愕然道:“弟妹,你怎么會在這?”
他隨后非常震驚,“你怎么受傷了?哪個王八羔子干的?我那兄弟知道了沒讓人宰了傷你的人?”
青唯道:“五爺,幫我,封原的人要殺我——”
“殺你,封叔?”曲茂更是驚訝。
封叔不是他爹的人么,沒事動他弟妹做什么?
青唯點點頭,“五爺您知道的,我到底是個逃犯,他們稱是為了朝廷辦事。”
仿佛就是為了印證她這話似的,山野里傳來追兵之聲,間或有人道,“這里有血跡!她從這里滾下去了——”
曲茂聽了這話,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他早就在清執面前說過,弟妹的罪名他根本不認,本來就是么,洗襟臺坍塌,跟他弟妹能扯上什么關系?眼下倒好,封原居然明目張膽地捉拿起他弟妹來了,這不是明擺著打他曲爺爺的臉么?
青唯看清曲茂的神色,適時道:“五爺,您能不能掩護我在您身后的巖洞里躲上一時,我實在逃不動了。”
曲茂道:“好說。”見青唯進入巖洞里藏好,隨后撩起袖子,聲如洪鐘般高喝了一聲:“山上的人聽好了,都給你曲爺爺滾下來!”
帶頭在追青唯的人正是封原身邊參將,聽到曲茂的聲音,也是一驚,舉著火把往山間照了照,留了些人在山里搜尋,即刻下來山坡,“五爺。”隨后又跟章庭一拜,“小章大人也來了。”
章庭根本懶得理他們這茬,移目到一旁,并不作聲。
曲茂難得發號一回施令,架子端得很足,“我說的話你沒聽見么,讓你的人都撤回來,不必在山中找了。”
“五爺有所不知,將軍的一份重要案宗被盜了,我們……”
“你們在找誰,為什么找,你以為我不知道?”曲茂冷聲道,有忍不住數落,“你們這一大幫人,欺負一個弱女子,你們也好意思!這事你曲爺爺都干不出來!”
參將呆了呆,弱女子?
那女賊但凡跟弱女子三個字沾一點邊,他們一群人也不至于追得這樣辛苦。
曲茂道:“你們擒住她,你們倒是立功了,我以后都沒臉見我兄弟!你是不是聽不明白我說的話,讓你的人趕緊撤回來!”
人是萬萬不能撤回的,那女賊本事厲害得緊,便是耽擱這么一會兒,只怕要被她溜之大吉,正是躊躇,參將忽見地上有血漬,而這血漬似乎通往不遠處的一個隱在林間的巖洞。曲茂也注意到參將的目光了,見他朝巖洞望去,不由自主往巖洞那里擋了擋。
他這樣欲蓋彌彰,參將很快明白了,原來那女賊受了傷,眼下正藏在巖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