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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唯點(diǎn)點(diǎn)頭。

岳魚七無聲靜立良久，淡聲道，“行，我知道了。”他勾手拾起地上的柳條，還不待他動，青唯先一步反應(yīng)過來，頃刻躍上一旁的枝梢，急聲道，“師父你不能這樣！你總得等我解釋再打折我的腿不遲！”

岳魚七冷笑一聲，“你倒是記得為師要打斷你的狗腿。”他將柳條一扔，“說吧，我倒要聽聽看你能解釋出個什么花兒來。”

青唯想了半晌，支吾道：“我當(dāng)初跟他就是假成親，一開始誰都沒當(dāng)真，連夜里睡在一起，我都在盤算該怎么離開……可是后來，因?yàn)楹硒櫾频陌缸樱偷R了，加上我又受了傷，他照顧我，不知道怎么就留了下來，爾后就習(xí)慣了……”

習(xí)慣了，漸漸生根，舍不得了。直到最后離開，竟是被迫的。

岳魚七聽完這一番話，卻揀出一個重點(diǎn)，“你的意思是，你們明面上雖然是假成親，夜里卻實(shí)實(shí)在在地睡在一起？”

青唯愣了一下。

她還沒來得及辯解，岳魚七又道：“你還習(xí)慣了？那這意思是不是，你們直到現(xiàn)在，都是夜夜睡在一起的？”

第144章

中夜靜謐無聲，倏忽之間，仿佛連蛙蟲的鳴叫都歇止了。

青唯眼睜睜看著岳魚七目光變涼，長袍無風(fēng)自動，下一刻，他的身形倏地消失在原地。青唯的腦子“嗡”一聲，身體的反應(yīng)比腦子更快，一下子躍離枝梢竄上檐頭，急聲道：“師父，你聽我解釋——”

岳魚七立在梢頭，“都睡一起了，還解釋什么？”

他在梢頭一踩，飄身凌空，手中柳條急出，“啪”一聲清脆地拍上檐頭，青唯旋身堪堪避過，“我跟他雖然睡在一起，但是我們——”

她想說他們之間什么都沒有發(fā)生。

可是，他們那叫沒發(fā)生過什么嗎？

不說她跟他……親過幾回了。

多少次她都是窩在他懷中睡去，又在他懷中轉(zhuǎn)醒的。溫小野哪怕再大而化之，也知道這些不是正常男女間該做的事。

青唯支吾改口：“但是我們之間沒發(fā)生太多……”

岳魚七：“……”

柳鞭頃刻間像是活了，攜著疾風(fēng)迅雷，朝青唯席卷而去，青唯見勢不好，倒身而下，除了足尖仍踏在檐頭，整個人幾乎與檐角平行。緊接著，她用力一蹬屋檐，疾步后掠，在院中落定，轉(zhuǎn)身就往院門跑，岳魚七用柳鞭撈起數(shù)顆石子兒，盡數(shù)打向院門，直接封了她的路。青唯也不啰嗦，步子一折，奔去墻邊，干脆往墻頭跳。

岳魚七“嘖”一聲，幾年不見，這個小丫頭，功夫精進(jìn)了不說，真槍實(shí)戰(zhàn)里磨煉一番，逃命的本事簡直是一等一的。

青唯躍上墻頭，卻也不敢真的走人惹師父生氣，干脆跟他商量：“要不師父您直接說，您要要賞我?guī)妆拮樱灰欢啵艺驹鹤永锊粍樱苯邮芰恕?

岳魚七冷笑：“你還有工夫跟我討價還價，等我打折了你的腿，直接送那小子去見閻王。”

青唯一聽這話卻是急了，見岳魚七也躍上墻頭，她幾乎是抱頭亂竄，“可我不跟他在一塊兒，我該跟誰在一塊兒？洗襟臺塌了，阿爹過世了，辰陽的家回不了，曹昆德利用我，我不姓崔，崔家到底隔了一層，在外行走也要小心翼翼，只有他在知道我是小野后——”

青唯閃身一躲，避過柳鞭的一擊，“只有他在知道我是小野后，信任我，認(rèn)真待我，盡心保護(hù)我，我也喜歡跟他在一起塊兒，在他身邊我才能吃好睡好，倘若這幾年師父在，我也不至于漂泊這么久，可是我怎么都找不到師父，師父你究竟去哪里了？”

師父你究竟去哪里了？

岳魚七聽了這一問，手間動作一頓。他看著丈尺之外的青唯，片刻，飄身下了墻頭，倚著院中竹椅坐下，不出聲了。

值房的燈色透窗滲出，摻著月華，將小院照得分外明亮。

青唯見岳魚七臉上怒容消褪，也小心翼翼地下了墻頭，喚道：“師父？”

岳魚七沒理她，她又湊近了些，在他身邊蹲下身，勾手微微扯了扯他的袖口，輕聲又喚：“阿舅……”

岳魚七乜她一眼，半晌，冷言道：“這小子太聰明了，我不喜歡。”

真的太聰明了，不單單因?yàn)樗褚挂徽袑⒂?jì)就計(jì)，輕易就破了岳魚七設(shè)下的難題，還因?yàn)樗杂妆毁x予的昭昭之望。

當(dāng)年滄浪江逝去的士子太多，滿朝文武在看到謝容與的一瞬，仿佛看到了那個驚才絕艷的謝楨。

青唯聽到這句“不喜歡”，眸中掠過一絲黯然。

岳魚七又道：“謝家的公子楨是怎么長成的？他出生名門，年少踏遍山水，才養(yǎng)成了風(fēng)流颯然的脾氣，他給自家小子取名容與，便是盼著他能和自己一樣自在恣意，可是謝容與呢？”

謝楨過世后，謝容與被接入宮中，寄予厚望，從此夙興夜寐只爭朝夕，十七歲那年遠(yuǎn)赴辰陽，居然是他第一回 離開京城。

“如果謝容與本來的性情真的和他父親一樣，被拘在宮中長大的這些年，真的是他想過的日子嗎？”岳魚七吐出四個字，“慧極必傷。”

岳魚七看青唯一眼，見她神色愈發(fā)黯淡，淡淡道：“不是么？我聽說洗襟臺塌了后，他足足病了五年，其中一年連門都出不去，后來幾年，也要靠戴著一張面具才能勉強(qiáng)支撐。眼下他看上去病是好了，面具也摘下了，可他的病究竟是怎么好的你知道么？洗襟臺是他的心結(jié)，他這么不怠不懈地尋找真相，有朝一日，真相真正被揭開，如何保證他的病不會再犯？”

岳魚七說到這里，嘆一聲，“丫頭，你和他不一樣。”

她是養(yǎng)在青天曠野里自由自在的一只鳥兒。

而他心上有過云霾，不僅僅因?yàn)橄唇笈_，還因?yàn)樗悄菢迂?fù)重長大。

這時，青唯卻道：“我不在乎。”

岳魚七別過臉看她，見她目光里的黯色已經(jīng)散了，變得十分平靜，頓了頓，問道：“丫頭，你喜歡他？”

青唯怔了一下。

她似乎從未仔細(xì)思考過這個問題，又或是在潛意識中想到過，卻避之不答。

可是這世間最美好的事物，并不是你不去理會，它就不會發(fā)生的，它總是在不知不覺中如云蔓滋長，蓬勃而放，像春來破土的芽兒，冬來覆原的雪，秋日離梢的葉，夏日晨間，開滿一整個墻頭的花兒。

眼下師父既問起，青唯也不再回避，她垂目細(xì)忖了一瞬，很快就確定了。

她點(diǎn)了點(diǎn)頭：“嗯，我喜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