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甭管順安閣布置得如何風雅,說到底還是做錢財生意,詩畫會說白了就是放出珍品價高者得,鄭掌柜畢竟是買賣人,見了謝容與這樣的出塵風華,只當是遇到了金主,生怕他不來詩畫會,殷切地將他送出樓外,熱忱道:“幾位既是從中州遠道而來,不如去嘗一嘗陵川特色,錦東里那一帶的食館名頭是響,多少有點唬人,味道其實一般,在下知道一家,去留章街不遠,叫‘月上食’,順著前面街口出去,穿兩個巷子就到。這家的菜肴樣樣好,尤其是芋子燒,做得尤其正宗。”
青唯一愣:“芋子燒?”
“正是呢,這道菜其實源于陵川山匪。早年陵川窮,山匪沒肉吃,便把芋頭拿烈火一烤,灑上鹽,權當魚肉吃,火候由難把控,能做正宗的不多,‘月上食’這家做得最好,再佐上一壺燒刀子,人間美味。”
一方一俗,匪多了不是好事,但久而久之,也成了新俗。
青唯記得當年在辰陽,岳魚七也常烤了芋子來吃,配的就是燒刀子。他說他小時候沒吃的,在陵川山間扒樹皮,后來被岳翀撿回去,塞給他一個烈火烤出來的芋子,他覺得天人吃的珍饈也不外如是了。
青唯很想去月上食,再嘗一嘗芋子燒的滋味,但她知道謝容與辦事一刻不拖,他今日既是為了查岑雪明而來,得了岑雪明的買畫記錄,眼下自該趕去衙門。
外間暮色繚繞,白日的熱浪被這暮色澆退,四下起了風,有些涼。
德榮套了馬車過來,到了近前,從車室里取了兩身遮風的斗篷,遞給謝容與,問,“公子,眼下去衙門么?”
謝容與接過斗篷,看青唯一眼,正要開口,忽見青唯眉心微微一蹙。
她似覺察到什么,驀地回頭看去。
正值掌燈時分,長街中的鋪面上燈的上燈,招呼客人的招呼客人,往來行人不算多,一眼就能望到頭,什么異樣都沒有。
可是她適才明明覺察到不對勁。
似乎那一瞬之間,有什么人正盯著她。
謝容與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也是什么都沒瞧見,但他知道小野的感官一向靈敏,吩咐道:“朝天,你過去看看。”
朝天應了一聲,提著新刀就要長街的另一頭去,青唯攔住他,“算了,你的傷剛好,可能是我瞧錯了。”
她感官敏銳,目力也好,只要被她覺察,幾乎沒有人能逃脫她的視野,她反應都這么快了,可街巷中一點異樣都沒有,可能是風起時的錯覺吧。
青唯說著就要上馬車,“去衙門吧。”
謝容與卻拉住她,她身上青裳單薄,他將手里的斗篷兜開,罩在她的肩頭,溫聲問:“去衙門么?”
青唯問:“不去么?”
謝容與幫她系斗篷的系帶,“小野姑娘不是想去月上食吃芋子燒么?”
青唯一愣:“你怎么知道?”
謝容與淡淡笑了笑,卻反問:“是啊,我是怎么知道的。”
溫小野有時候實在好猜。
芋子燒是要佐燒刀子的。
去年她剛嫁給他,身上永遠揣著一囊燒刀子。她那時與人疏離,一心只想找岳魚七,她自己又不嗜酒,這一囊燒刀子是孝敬誰的,不用想都知道。
青唯有點惱,她都把這個念頭壓下去了,他不提也就罷了,他這么一提,她就更想去了。
她小心翼翼地問:“可以嗎?”
謝容與看她一眼,“你說呢?”
但凡她有要求,他什么時候不答應了。
月上食說遠不遠,說近也不近。
謝容與朝她伸出手,“乘馬車過去,還是一起走著去?”
夜色正好,華燈初上,風是大了點,但是穿著斗篷呢,一點不冷。
青唯將剛買的重劍往朝天手里一塞,幾步追去謝容與身邊,“走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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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的身影漸行漸遠,適才長街一間鋪子后繞出來一人。
這人也罩著斗篷,身形修長挺拔,手里還拿著一支竹笛,兜帽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頜。
他盯著遠處青唯的背影,只見她跟在謝容與身邊,雀躍無比,夜風拂開她的斗篷,露出兩人相牽的手,長街里的人再忍不住,非常嫌棄地“嘖”了一聲。
第132章
翌日。
眼前的宅子看上去毫不起眼,像是哪戶農耕人家的瓦舍,宋長吏摸出銅匙,將宅門推開,“岑通判收藏的書畫不多,下官幾年前整理過一回,余后只是定期派人打理,以防蟻蟲啃噬。”
這間宅舍不是別人的,正是岑雪明的故居。
卻說岑雪明雖奸猾,做官的幾年,名聲倒是不錯,他發妻早逝,不曾續弦,失蹤前一直獨居于此。
謝容與讓祁銘帶著玄鷹衛進去整理書畫,問宋長吏,“當年岑通判失蹤,怎么是你幫忙收拾故居?”
失蹤案是掛在東安府衙的,宋長吏是陵川州衙的官,照理這案子歸不到他頭上。
宋長吏陪笑道:“那會兒陵川不是亂么,魏升被斬,許多官員被連帶問責,還有不少卸任的,州衙的案子,府衙的案子,全都混在一起一鍋亂燉,下官當時一個跑腿的知事,辦的就是常人不管的雜差。”他將謝容與和青唯往宅子里引,又嘆一聲,“照說通判大人失蹤,這案子不小,合該細查,但一來,衙門勻不出這么多人手,二來,誰能料他是失蹤呢?只當是與魏升有染,連夜卷鋪蓋卷跑路了。后來齊大人到任,倒是派人找過一陣,沒下文,也就不了了之了。”
謝容與“嗯”一聲。
其實幾日前,這宅子衛玦已搜過一回,沒找到有用的線索。不過衛玦的習慣非常好,但凡他搜過的地方,物件一點不亂,還會分門別類地規整,羅列出一張清單。是以祁銘今日帶人來搜畫,絲毫不費工夫,很快整理好畫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