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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他的病還沒養好么,他這病少見,也不知該是怎么個調理法。
德榮真是,讓她照顧他,怎么連方法都不與她說。她又不會照顧人。
“看不進去就去歇會兒,看我做什么?”謝容與將手里卷宗翻了一頁,目不離書,說道。
青唯一愣:“你怎么知道我看進不去?”
謝容與掃了她手中卷冊一眼:“一頁序言,你看了快半炷香了。”
青唯也不含糊,將卷冊往邊上一擱:“不看了,這些讀書人寫的公文,掐頭去尾,言簡意澀,好像多寫一個字要讓他賠一兩銀子似的,太難懂了。”她說著,站起身拍了拍衣擺,“我出去一會兒。”
言罷,不等謝容與回答,已然推門離開。
青唯是出去找德榮的。
她在依山院轉了一圈,沒尋到德榮蹤影,想是朝天傷勢未愈,德榮去照顧他了,于是轉身去了藥房。
藥房里只有韓大夫在。
韓大夫正是近日為朝天看診的大夫,是以青唯的身份他是知道的,一見她,連忙拜見道:“少夫人。”
藥房內藥味濃郁,甘苦摻雜,青唯猶豫了一會兒,說明來意:“大夫,我想跟您打聽打聽我官……殿下他的病癥。”
她又頓了頓,不知為何,總覺得自己接下來這番話有點難以啟齒,“是這樣,殿下他病了好幾年了,近日貼身的丫鬟不在,又總這么操勞,我……擔心他這樣下去,身子吃不消,病勢反復,所以希望大夫指點一二,該怎么照顧殿下……譬如什么時候該服藥,有什么忌口,素日都該注意什么。”
韓大夫愣了愣,恍然道:“少夫人是為這事來的?”
早在一日前,德榮就叮囑過他了,“要是我家少夫人問起殿下的病癥,勞煩大夫只管往‘心病難愈’的份上說,萬不能讓夫人知道殿下的病已經好了。”
韓大夫雖沒問明德榮為何要這么做,但他年過半百,家中夫唱婦隨,小夫妻間那點蜜里調油的意趣,他能不懂么?
“這……殿下這病的病由,少夫人該是知道的吧?”韓大夫道,“起因雖是心病,但心病過重,長此以往,就在身上留了疾。”
青唯點點頭。
韓大夫長嘆一聲:“少夫人擔心得很是,本來這疾癥并不是沒得治,可少夫人知道的,殿下日夜操勞,實在辛苦,病勢不發作還好些,一旦發作……總之,身邊實在是離不得人的。”
青唯一聽這話,也有點著急,“我見他剛吃過藥就吃釅茶,總覺得不大好,怕藥性與茶沖撞,本想勸他不吃,可他夜里少眠,白日里案牘勞形,不吃茶難以提神,就沒個折中的法子么?”
“哦,這個少夫人倒是不必擔心,在下開的方子與茶是不相沖的,吃些無妨。不過少夫人擔心得很是,養生之道講究調和,過猶不及,茶吃多了終歸不好。少夫人且記下,殿下的藥早晚一道,飲食上雖沒什么忌口,多少需吃得清淡,平日養好精神,不能著急生氣,身邊常跟著人,尤其夜里,殿下是心病,夜里易犯魘癥,身旁是不能少人的,長此以往,慢慢也就養好了。”
青唯頷首:“我記下了,多謝大夫。”
韓大夫見她十分知禮,不由笑了笑:“不過少夫人也不必太擔心,殿下的藥湯,在下早晚會備好,少夫人若想盡心,給殿下備幾顆蜜餞即可。”
“備蜜餞?”青唯一愣。
“極是。殿下這病,心苦,身苦,藥也苦。那藥湯澀苦難以入口,少夫人備上幾顆蜜餞,殿下就知道少夫人盡了心了。”
那藥湯……苦么?
可是他昨晚吃過藥后,她跟他……她明明是嘗過的,非但不苦,還有點回甘。
縱然她當時神思恍惚,可他們昨晚畢竟不是稍觸及分,甚至還……有點久,那一絲溫柔輾轉里的甘,到底是他齒間殘留,還是因她沉溺其中的錯覺,她還是分得清的。
青唯到底不是一個擅長關心他人的主兒,聽到這里,適才的擔憂如霧散去,滿心滿眼被一個“苦”字勾走,生出了叢叢疑云。
她面上不顯,“不知大夫能否給我一個藥湯的方子。”
謝容與那副藥湯的方子是人生當歸加甜棗兒,不過無妨,德榮未雨綢繆,早就囑韓大夫另備了一張藥方。
韓大夫應是,從藥箱里取出準備好的藥方,遞給青唯,“少夫人可是要抓藥,不必麻煩,在下這里的藥材足夠。”
青唯將藥方收好,“不過是留著以備不患罷了,倘若以后去了別的地方,沒有韓大夫這樣好的名醫,有這張方子,我也心安一些。”
“是,只要照著方子好生調養,假以時日,殿下定能病愈。”
第122章
青唯離開藥房,很快便往莊外去。
東安她是來過的,附近哪兒有藥鋪子她很清楚。她攥著藥方,心中疑竇叢生,那藥湯分明是甘甜的,大夫為何說苦呢?總不至于這大夫故意瞞她,想對她官人不利?
剛走到前莊,忽聽莊門口傳來訓斥聲。
青唯一眼望去,來人正是曲茂——上午謝容與讓宋長吏去請巡檢司,想是曲茂得了通傳,帶著人到了。
曲茂照舊一身湖藍衫子,身旁跟著邱護衛與幾名巡衛,跟前還垂首立著一名女子。
曲茂掃這女子一眼,繼續斥說:“帶個路也不便,沏盞茶也不會,你們這莊上就是這么養下人的?”
青唯離得遠,遙遙只瞧見這女子年紀很輕,衣飾十分素凈,想來是莊上的丫鬟。
歸寧莊是東安一戶尹姓人家的莊子,謝容與到了東安后,經齊州尹牽線,在此暫住。因莊上還看押著余菡、蔣萬謙等重要證人與嫌犯,所以玄鷹司借住的依山院等地,并不允許莊上的下人出入,這個小丫鬟不會帶路情有可原。
青唯見這小丫鬟被曲茂斥得雙肩輕顫,本想上前幫忙解釋一二,但她到底是欽犯,不宜在外人面前露面,只得隱在一扇墻外靜觀其變。
幸而沒過多久,謝容與和衛玦幾人就過來了。
祁銘先一步上前,跟曲茂行了個禮,“曲校尉,出什么事了?”
曲茂越過祁銘,徑自對謝容與道:“這莊子養的都是什么下人?我剛在門口撞見她,讓她領我去書齋,她說找不著路,我說渴了,讓她幫我沏壺茶,她說不知道前莊沏茶的地方,要回后莊取茶葉,讓我等小半個時辰!我是沒什么,你好歹是昭王殿下,敢情到了這窮鄉僻壤,就這么讓人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