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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這世上的事便是如此,越是無心插柳,越能碧樹成蔭。
江辭舟握著青唯的發,問道:“你和小昭王,有什么淵源?”
青唯在銅鏡中看著自己的頭發一點一點疏散下來,說:“一面之緣。”
“何時見過?”
“……好幾年前吧。”
江辭舟“嗯”一聲,“那你如今見了他,能認得他嗎?”
青唯仔細想了想,記憶中只殘存一抹青山中的玉影,要說模樣,實在記不清了。
青唯如實道:“不認得。”
他就知道。
江辭舟解開青唯的發,“去沐浴吧,仔細一會兒水涼了。”
兩只浴桶下都支了銅板,底下還熏著暖爐,浴水分明熱氣騰騰的,哪這么容易涼?他分明是為了打發她。
他瞧出她的心思,明擺著不愿意多提。
青唯應了一聲,徑自去了浴房,他不愿提,她也不能硬問,本來可以揭他的面具看看,但上回揭了一半,心中便覺得不自在,眼下要再揭,竟有點束手束腳了。青唯左思右想,忽然憶起曹昆德說,“陷在那樓臺下,哪有傷得不重的”。
是了,倘不揭面具,看看身上是否有傷也是可行的。
青唯沐浴完,很快出來,江辭舟正要去浴房,這時,青唯喚道:“官人。”
江辭舟“嗯”一聲。
青唯道:“官人,我伺候你沐浴吧。”
江辭舟動作頓了頓,回過頭來:“你要做什么?”
上回為了夜探祝寧莊,她也說過要伺候他沐浴,但青唯今日的語氣,明顯與上回的虛情假意不一樣。
江辭舟的外衫解到一半,撤開手:“那你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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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房比屋中還要熱些,四下都氤氳著水汽,青唯只著中衣,半干的發就披散在肩頭,她鎮定自若地為江辭舟取下腰封,寬去外衣,指尖剛觸及他的內衫,忽然聞到一股酒香。
今夜翰林詩會,他在筵上吃了點酒,這很正常。
青唯記得剛嫁來江府時,他也是日日喝得酩酊,身上的酒氣終日不曾消散。
要讓酗酒的人戒酒,其實是很難的,但江辭舟這酒,幾乎是說不嗜就不嗜了,就連今夜,他也只是淺酌了幾口,身上的酒味非常淡,融在他周身原有的清冽里,像霜雪一般。
這樣隱約的,幾乎帶著克制的酒氣,讓青唯忽然覺得不自在。
她適才說要伺候他沐浴,根本就沒多想,眼下才發覺自己真是糊涂。
哪怕他身上有傷,又能說明什么呢?
小昭王在洗襟臺下受過傷,江辭舟就不曾受過嗎?那么多人受過傷,她褪下他的衣衫,又能辨明什么?
浴房里靜得落針可聞,江辭舟一直沒吭聲,他低眉看著青唯,她的手就停在他襟前的內扣。浴房很熱,所以她穿得單薄,青絲也沒擦干,幾縷鬢發粘在頰邊。透過氤氳的水霧,他從她的目色里,看出她輾轉的心思。
江辭舟于是握住青唯的手,從自己的襟口撤開,“不會伺候沐浴,伺候出浴會么?”
他順手從木架上取下一塊布巾,罩在青唯肩頭,“去外頭等著。”
青唯“嗯”一聲,轉身就走。
江辭舟也沒讓青唯伺候出浴,他從浴房出來,中衣已經穿好了,青唯擦干了頭發,早已歇在榻上,見他掀開紗帳進來,又聞到很淡的酒氣。
房中留著一盞燈,闌珊的燈色潑灑進帳中,虛無且朦朧。
青唯一點不困,她這幾日休息得很好,待江辭舟在身邊躺實了,呼吸平穩均勻,她轉過身,在昏暗里看著他的側影。
她有點后悔,說來說去該怪德榮,若不是那日他進屋打擾,她一鼓作氣就把江辭舟的面具揭了。
她也說不清自己是怎么了,這么裹足不前,實在不像平日的她。
青唯悄無聲息地撐起身,湊近了些,見江辭舟似乎已睡沉了,心中又道,不就是揭個面具么,認個身份么,有什么大不了的。
青唯的手剛伸到半空,忽然就被江辭舟握住了。
他睜開眼,驀地翻身撐在她上方,語氣幾乎是不耐:“你到底要做什么?”
青唯:“嗯?”
江辭舟緊盯著她。
這一夜,從坐上回府的馬車起,她就開始意圖不軌,適才躺在他身邊,像只屏息凝神、蓄勢待發的貓一樣,這讓他怎么睡?受不了。
“要揭面具還是脫我衣裳?”江辭舟道,“選一個。”
青唯也看著他:“你選。”
江辭舟沉默須臾,一手撐在她身側,抬起一手,徑自扶上自己的襟口,扯開一枚內扣。他身上的酒氣明明很淡,眼下忽然縈繞過來,潑霜撒雪一般,青唯卻覺得這酒氣是熱的。
青唯覺得這不對勁,究竟哪里不對勁,她又說不上來,她一下子有點亂,見江辭舟襟前三枚內扣全解,鎖骨乍然間袒露眼前,她驀地想起自己早先嫁過來,是打算尋到簪子的線索就立刻離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