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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唯想起來,那張臉本就無暇。
曲池苑的詩會章程繁復,聽說席到一半,還要聽士子暢談策論。青唯跟章元嘉回到竹影榭,吃完席,想起留芳說過可以提前與皇后請辭,起身說要先走。
章元嘉并不留她,溫聲道:“虞侯夫人大病初愈,是該早些回府。夫人病好后,若覺得煩悶,不拘著時辰日子,進宮來與本宮說話就是。”
青唯謝過她的好意,由宮婢引著,到了曲池苑外,只見墩子迎上來道:“虞侯夫人要走了?”
青唯稱是。
墩子于是掃了掃拂塵,任引路的小宮婢退下,自行領著青唯往宮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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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池苑離曹昆德歇腳的東舍很近,拐過兩條甬道就到。
墩子引著青唯出了苑,來到寂無人的甬道里,這才低聲問:“姑娘的病可大好了?”
“好多了。”
“日前公公聽聞姑娘病了,十分擔憂,幾日不能睡好,那日姑娘一醒,公公聽聞姑娘去了玄鷹司,立刻借口過去探望。姑娘今日進宮也好,讓公公仔細瞧一眼,他好放心。”
墩子說著,見東院到了,上前叩了叩門,“公公,姑娘到了。”
門被推開,曹昆德一見青唯,聲音仍是細沉悠緩,“可憐見兒的,瘦了這么多。”他指著一旁的椅凳,“站著做什么,快坐吧。”
青唯謝過,自去椅凳上坐下。曹昆德細細打量著她,片刻,笑道,“瘦是瘦了些,氣色瞧著倒好,這個江府,倒是不曾虧待你。”
青唯道:“是,江家上下把我照顧得很好。”
“可不?”曹昆德道,“咱家在宮里都聽說了,什么名貴的藥材都緊著你用,連宮里的太醫都給你請了去。你可知道給你看病的吳醫官,醫術高明得很,他在宮里,只看疑難雜癥,當年洗襟臺下受傷的小昭王,就是他醫治的。”
“義父。”青唯喚了曹昆德一聲。
她垂著眸,心中非常猶豫,“當年洗襟臺下,小昭王他,傷得重嗎?”
“重?”曹昆德似乎意外,“你這話問的,陷在那樓臺下,哪有傷得不重的?都是九死一生,能活下來,便是撞大運。不過要說身上的傷,小昭王不算最重的,他真正傷的地方,”曹昆德抬起一手,撫住胸口,“在這兒呢。”
曹昆德盯著青唯,語氣悠悠的,“怎么問起他?”
青唯仍垂著眸:“沒什么,只是方才在宴上,聽佘氏提起他,以為是什么重要的人,所以問一句。”
“原來是這樣。”曹昆德道,隨即一笑,“說起這個小昭王,你該是見過他的。當年你父親回去為你母親守喪,不就是他親自到辰陽,請你父親出山的么?你對他可有印象?”
第56章
“沒什么印象了。”
青唯沉默許久,說道。
曹昆德笑道:“你適才提的那個佘氏,對小昭王倒是難得的一往情深,不過這不稀奇,當年上京城中,想嫁小昭王的,可不止她一個。咱家記得小昭王十五歲那年,跟著長公主去大慈恩寺誦經,寺中新到的主持見了他,只覺清恣如玉,恍如天人,還當是觀音大士蓮花座畔的侍立童子現了形,鬧了一場笑話。多么難得的一個人物,可惜……”曹昆德掃青唯一眼,“你竟對他沒印象。”
青唯沒吭聲。
曹昆德見她不愿接這話頭,改了口,問道:“寧州瘟疫的案子,你查得怎么樣了?”
青唯起身,拱手稟道:“回義父的話,已快水落石出了。”
她頓了一下,思及此前江辭舟主動把扶夏的線索告訴她,就是為了讓她交差,便也不瞞著曹昆德,“當年林叩春屯藥,是何鴻云授意的。何鴻云從五戶藥商手里收購夜交藤,東窗事發后,他為防消息走漏,滅了林叩春的口,又殺了一家藥商以儆效尤。他從余下四戶里各挑了一個人質軟禁起來,祝寧莊的扶夏館,就是他關人質的地方。后來事情敗露,他把人質轉移到陽坡校場,誅殺滅口,好在天網恢恢,四個人質中,我們救下來了一個。這個人質手里有本賬本,似乎可以證明何鴻云囤藥的惡行,不過瘟疫案明面上還是由玄鷹司追查,我是暗中跟的,至于玄鷹司眼下為何隱而不發,我就不知道了。”
她隱去了賬本與洗襟臺的關聯,這條線索事關重大,她不知該不該告訴曹昆德。
然而曹昆德盯著她,徑自就道:“那賬冊上,用來囤藥的銀子,是當年何家從洗襟臺昧下的吧?”
“你不必瞞著咱家。”曹昆德悠然道,“咱家讓你查瘟疫案,就是為了洗襟臺。咱家也知道,如果這案子不是跟洗襟臺有瓜葛,你不會這么賣力。”
青唯抿了抿唇,解釋道:“青唯不是瞞著義父,只因這銀子由來不明,我也沒找到實證,不敢貿貿然揣測。”
她心中疑竇叢生,只道是此事機密,曹昆德為何會知道何家從洗襟臺昧銀子?
她這么想,就這么問了,“這事義父是怎么知道的?”
他怎么知道的?
曹昆德笑了笑。
原本也不知道,但他在宮中這么多年,瞧不清旁人,難不成還瞧不清趙疏么?嘉寧帝跟昭化帝一樣,心中最大的結就是這個洗襟臺。他韜光養晦了這么久,除了復用玄鷹司,就是任命小昭王為虞侯,能勞動小昭王查的案子,怎么可能與洗襟臺無關?
自然曹昆德還有別的門路,但他何須與她多提。
曹昆德對青唯道:“江辭舟將這案子隱下不發是對的。區區一個瘟疫案,哪能制得住何鴻云?就說此前折枝居,陽坡校場,鬧得這么大,罪名不都一股腦兒讓巡檢司擔了么?這是何家的本事,當年先帝病危,要靠何拾青輔政,眼下就得自食這個惡果。你不在朝堂,所以你沒感覺,但你這個官人肯定知道,要是這會兒拿瘟疫案去治何鴻云,何鴻云退一步,認個錯,緩個小半年,這事兒就跟落入海中的石子兒,一點聲響都聽不到了。除非找到它與洗襟臺的關聯。”
青唯也以為然。
且眼下江辭舟正是這么做的,何鴻云買藥的銀子通過一趟暗鏢運來京城,只有查到這趟暗鏢是怎么洗的錢,才能真正治何鴻云的罪。
曹昆德不疾不徐道:“要查銀子的由來,太難了,五年過去,當初那些洗銀子的人,誰知道活的死的?咱家呢,有個更快的法子。”
青唯一愣:“義父有辦法?”
曹昆德含笑點了一下頭,“過來,咱家教你。”
青唯依言湊得更近了些,曹昆德于是以手掩唇,低語了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