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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人傷重,眼下尚未從昏迷中蘇醒,殿下把他交給了玄鷹司的衛(wèi)玦看顧。”
這事其實趙疏已經(jīng)知道了,再聽德榮說一遍,他到底要放心些,心道這決定是好,衛(wèi)玦章祿之雖不服江辭舟這個虞侯,對待差務(wù)卻是一等一的認(rèn)真細(xì)致,把人質(zhì)交給他們,就不可能出差錯。
眼下江辭舟就是小昭王的秘密泄露,朝中真正知道他身份的畢竟是少數(shù),他不常回宮,也不怎么打發(fā)身邊的人來宮里,今夜難得德榮到昭允殿,趙疏便把該交代的都交代了。
出來時居然下起夜雨,曹昆德早早帶著墩子來接,他候在昭允殿外的甬道口,見了趙疏,為他披上厚氅,弓著身,把傘高舉在趙疏頭頂,說道:“官家,秋夜冷,這雨里帶著寒氣,仔細(xì)沾上了。”
趙疏平日里面對的都是朝中那些心思各異的大臣與堆積如山的奏帖,被壓得透不過氣,今夜難得見到長公主和德榮,他心境疏闊,笑了笑說:“朕的身子沒這么嬌弱。”
“是,瞧奴婢這嘴,官家龍體安康,便是在雨里淋上一場,隔日照樣跟初升的朝陽似的,光芒萬丈哩。”曹昆德假作摑嘴,要逗趙疏開懷,見趙疏果然又是一笑,他往后望一眼,說,“官家,適才從昭允殿出來的那位,是江府小爺身邊的廝役吧?”
江逐年與駙馬爺是故交,江家跟長公主原本就走得近,當(dāng)年江辭舟受傷,跟小昭王一起送來宮中養(yǎng)病,所以德榮出現(xiàn)在昭允殿,這沒什么。
趙疏“嗯”一聲,“江子陵的發(fā)妻病了,他也受了點傷,怕姑姑擔(dān)心,派廝役進(jìn)宮報平安。你見過他?”
曹昆德笑著說:“見過,上回官家召見江小爺,宮門下鑰了,是奴婢去角門開的鎖,除了這個廝役,奴婢還瞧見一個細(xì)眼武衛(wèi)。”
細(xì)眼武衛(wèi)就是朝天。
深宮的夜里本來就靜,下了寒雨就更靜了,似乎天地之間只余下這淅瀝聲,趙疏任曹昆德舉著傘,有一句沒一句地和他說話解悶,快到會寧殿時,他抬眼一望,步子忽然慢下來。
會寧殿外,候著一名身著朱色宮裝,眉眼端莊柔美的女子。
正是當(dāng)朝皇后,章元嘉。
會寧殿是皇帝的寢殿,趙疏沉默了一下,步去殿門口,任章元嘉跟自己行過禮,問:“你怎么過來了?”
章元嘉道:“今夜天涼,臣妾煨了驅(qū)寒的姜湯,給官家送來。”
趙疏“嗯”一聲:“進(jìn)來吧。”
會寧殿早已燒起了取暖的小爐子,爐中的碳一點煙子都沒有,將里頭烘得跟暖閣似的,趙疏一進(jìn)內(nèi)殿,便讓墩子為他去了氅衣。內(nèi)殿寬闊,右側(cè)靠窗是一個長塌,塌上擱著龍紋平頭小案,上頭堆放著許多奏疏,這是趙疏去昭允殿前,讓人從御書房取回的,無數(shù)個夜晚,他都臥在這長塌上,獨自看奏疏看到深夜,不知何時倒頭睡去。
內(nèi)殿最靠里還有一張四角雕龍的床,上頭垂著明黃的帳幔。
趙疏在榻前坐下,幾乎是習(xí)慣性地從手邊拿起奏帖,還沒翻開,見跟著章元嘉的宮婢把姜湯端了進(jìn)來,才憶起今夜是十五。
每逢初一和十五,皇帝都該到皇后宮中歇息的。
他失期這么多回,快忘了。
趙疏握著奏帖的手頓了頓,半晌,將奏帖放下。
曹昆德見狀,左右看了一眼,一殿侍婢除了更衣宮女,皆無聲地朝帝后二人拜了拜,退出殿外。
趙疏默坐了一會兒,章元嘉就立在他身前不遠(yuǎn)。其實兩人都知道她到會寧殿來,究竟是什么意思,但誰也沒先張口。
趙疏又看章元嘉一眼,他們一起長大,他很熟悉她的樣子,清淡若菊,端莊柔雅。但有日子不見,她又有些不一樣了,燈色里,她垂著的雙眸宛若梨花,皮膚非常非常白,遠(yuǎn)看如雪,近看似瓷。
趙疏道:“更衣吧。”
這是決定要留下她的意思了。
更衣宮女會意,很快打來水為二人洗漱,隨后熄了兩盞龍燭,退了出去,章元嘉在半昏半明的寢殿內(nèi)為趙疏更衣,她仍垂著眸,解下他襟口的內(nèi)扣,她說:“官家,臣妾備了些名貴藥材與一顆夜明珠,明天想托人送出宮去。”
趙疏垂眸看她,他沒怎么在意,只是順便問:“送去章府為你的祖母祝壽?”
“不是。”章元嘉頓了頓,這才抬眸看趙疏一眼,“江家。”
那頭一陣沉默。
再開口時,趙疏的語氣已比適才涼了三分:“為什么要送去江家。”
“臣妾聽聞,江虞侯的娘子病了,她是朝廷命官的發(fā)妻,臣妾想著……自己身為皇后,關(guān)心她,乃是分內(nèi)應(yīng)當(dāng)?shù)摹!?
趙疏卻道:“你聽誰說的?”
章元嘉有些疑惑,“臣妾自然……”
可她話未說完,忽然明白趙疏為什么這么問了。
她是簡居深宮的皇后,江辭舟發(fā)妻病了這事,朝中都沒什么人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是她的哥哥章庭,亦或她的父親章鶴書托人稍信告訴她的?
他在懷疑她。
章元嘉心中微擰,語氣平靜:“今早懷淑到臣妾宮里,說昨天官家忽然召了醫(yī)官,臣妾擔(dān)心官家病了,托人去太醫(yī)院打聽,聽聞醫(yī)官被官家派去了江家府上,還帶上了宮中醫(yī)婆,這才知生病的是江家娘子。”
她不知青唯因何生病,只以為是受寒,想著這時節(jié)寒氣重,他成日案牘操勞,擔(dān)心他也病了。
否則她今日何必勞什子地冒雨送姜湯來。
她也知道今日是十五,他都不去她宮里,她何必來討嫌。
趙疏聽了這話,也知自己是誤會了章元嘉,見她立在原地不動,伸手去解她的束腰,章元嘉卻驀地退后一步:“官家覺得臣妾管這事不好,那江家的禮便不送了。”
她的余光里有龍紋案上,堆積如山的奏帖,太后敦促多回,他都當(dāng)耳旁風(fēng),其實他本來就沒想過要去她宮中,“官家既然還有政務(wù)要忙,臣妾也不該多耽擱官家。”她說,“臣妾告退了。”
趙疏立在那里,什么也沒說。
章元嘉于是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第46章
“小昭王的動作很快,陽坡校場被燒當(dāng)日,他就派玄鷹司把那幾戶藥商徹底保護(hù)起來,他手上有證人,師出有名,我們安排的人手不好攔阻,眼下那四戶藥商,都落在了他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