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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著青唯，青唯自然也盯著他。

三番四次接觸下來，她若再信他是那個(gè)傳聞中的紈绔子弟她就是傻子。

他送梅娘去祝寧莊派朝天探扶夏館，她都可以不予探究，但他倘要一再逼迫，她倒要看看這張面具下究竟藏著怎樣一張臉孔。

青唯忽然伸手，無名指沿著面頰，勾入他的面具底：“只是我們既是夫妻，無論如何都該坦誠(chéng)相見，此事無關(guān)神仙妖鬼，只關(guān)乎天地禮成緣結(jié)此世，官人的樣子讓我看看如何？”

無名指微涼，慢慢滑過江辭舟面頰肌膚，隨后往上一挑。

面具剛被掀開了一條縫，青唯的手腕剎那被握住，“夜深了，娘子不累么？”

“官人不累，我就不累。”

她的指尖探在他的面具底，他的手反握住她受傷的胳膊。

青唯與江辭舟對(duì)視良久。

黑暗中，只聞此起彼伏的呼吸聲。

不知過了多久，也不知是誰先敗下陣來，兩人幾乎是同時(shí)出聲：

“娘子如果累了，不如先歇息。”

“官人辛苦一日，還是先睡吧。”

片刻之后，青唯與江辭舟一言不發(fā)地松開彼此，江辭舟把青唯讓進(jìn)臥榻里側(cè)，兩人各自理了理被衾，平躺而下，一齊閉上眼。

第21章

天剛亮，德榮打著呵欠從屋里出來，抬眼一看，朝天正捂著肚子，一臉菜色地蹲在回廊下。

德榮愣了愣，走過去問道：“天兒，你怎么了？”

朝天有氣無力：“你忘了？公子昨夜賞了我一碗魚來鮮，我吃完，鬧了一宿肚子。”

他這么一提，德榮想起來了，但德榮覺得主子慣來是個(gè)賞罰分明的，“你是不是哪里得罪公子了？”

朝天思前想后，覺得自己昨晚除了碰到扶夏館機(jī)關(guān)，表現(xiàn)堪稱英勇無匹機(jī)敏無雙忠貞不二，搖了搖頭。

德榮嘆了一聲，在他旁邊蹲下：“我陪你一起等公子吧。”

江辭舟這幾年不讓人跟在房里伺候，德榮與朝天習(xí)慣了早起過后在回廊下候著，然而今日候了一陣，沒候來江辭舟，反是先等來了駐云與留芳。

德榮見駐云與留芳一路有說有笑，不由問：“瞧見公子了么？”

駐云道：“公子早起身了，眼下恐怕已在堂里吃了小半個(gè)時(shí)辰茶了。”

朝天愕然，捂著肚子站起身：“公子昨夜那么晚回來，這么早就起？都沒睡足兩個(gè)時(shí)辰。”

留芳與駐云聽了這話，相視一笑。

要說呢，公子哪是沒睡夠兩個(gè)時(shí)辰？公子昨晚壓根兒沒怎么睡！

朝天與德榮不知道，但她們住在后罩房里，可是聽得清清楚楚，公子那屋子一整夜時(shí)不時(shí)就有動(dòng)靜，一直到快天亮了才歇止。

留芳掩著唇，笑說：“公子與少夫人感情好。”

朝天納悶地?fù)蠐项^，心道公子睡沒睡跟感情好不好有什么關(guān)系？

但他沒在這個(gè)問題上多糾纏，與德榮一起去正堂里找江辭舟去了。

江逐年今日上值，正堂里只有江辭舟一人，他帶著面具，倒是瞧不出倦容，讓人沏了盞濃茶，正坐在左上首的圈椅里慢慢吃。

德榮過去，喊了聲：“公子。”

江辭舟“嗯”一聲，用茶蓋撥著茶葉，慢條斯理地問：“魚來鮮吃完了？”

這話問的是朝天。

“吃完了。”朝天答道，想起德榮適才的點(diǎn)撥，“公子，屬下昨夜是做錯(cuò)了什么嗎？”

江辭舟聽了這話，看了朝天一眼。

說錯(cuò)確實(shí)有錯(cuò)，但是——江辭舟想起自己昨晚與青唯斗法，彼此不肯放過，幾乎折騰了一宿，到早上都沒怎么合過眼，將茶碗蓋合上，“嗒”一聲往一旁的案幾上放了，“沒有，你做得很好。”

朝天覺得主子這語(yǔ)氣簡(jiǎn)直詭異，正待反思，門口閽人忽然來報(bào)：“少爺，外頭來了個(gè)人，自稱是寶刀齋的掌柜，說少爺日前在他鋪?zhàn)由嫌喠税训叮o送來。”

這話出，江辭舟還沒作答，朝天興奮地道：“我的新刀到了！”

他說著，三兩步搶至院中，從掌柜里手里接過長(zhǎng)匣來打開，只見刀體流暢，刀鞘如墨，大巧不工，古雅不拙，簡(jiǎn)直愛不釋手。

他自小就被當(dāng)成武衛(wèi)培養(yǎng)，尤愛用刀，可惜這幾年跟在江辭舟身邊，沒拿過一把稱手的好刀，便說手頭上這一把，還是他在江辭舟跟前軟磨硬泡了小兩個(gè)月才求來的。

朝天將長(zhǎng)匣交給德榮，取出刀，正欲拔刀出鞘一試刀鋒，不防一旁忽然伸出來一只手，先他一步握住刀柄，徑自將刀拔了出來。

青唯將刀舉在手中，仔細(xì)瞧去，這刀的確不錯(cuò)，刀刃在日色里泛著水光，想是吹發(fā)可斷。

她帶著帷帽，一副要出門的樣子，臉掩在帽檐半透明的紗幔下，辨不清神色。

朝天不知她是要做什么，試探著喊了聲：“少夫人？”

只聽“鏘”一聲，刀柄從青唯手中脫擲而出，一下插入一旁的草壇子里，濺起許多泥。

青唯冷笑一聲：“還以為什么好刀，不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