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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唯在她叫出聲前,迅速捂住她的嘴,冷聲道:“我這個妹妹有幾斤幾兩,我心里清楚得很。她能把你綁在這里,今日必然是你到她房里招惹她,你拿高子瑜納了你做通房挑釁她,激怒她,逼勸她嫁去江家,否則她絕不會出此下策。你什么目的,我看得出來,我奉勸你一句,隔墻有耳,你在荒院里怎么跟高子瑜示弱,人前一套背后一套,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一個丫鬟,膽敢做出威脅表姑娘的事,便是高子瑜袒護你,傳到大娘子耳里,她這樣疼愛芝蕓,以后可有你的好日子過?你不為自己想,也該為你腹中這孩子想想,我眼下可以放你走,但你出去以后,該當怎么做,你可仔細想好了。”
惜霜睜大眼,驚懼地盯著青唯。
片刻之后,她似聽明白了青唯的意思,目色漸漸平靜,露出凄楚之意。
青唯問:“想明白了?”
惜霜點了點頭。
青唯松開手,惜霜垂淚而泣,卻也知情識趣:“大表姑娘教訓的是,今日之事,是惜霜有錯在先,還望兩位表姑娘寬宏大量,惜霜出去以后,一定……一定三緘其口。”
“你走吧。”青唯也不啰嗦,“出去尋個大夫看看身子。”
“是……”惜霜聲如蚊蠅,“多謝大表姑娘。”撫著小腹,低垂著頭,匆匆走了。
崔芝蕓看著惜霜的背影,目色一如死灰。
青唯看她一眼,說道:“你過來,我且問你,叔父獲罪,是江家告的狀,這事你是如何知道的?”
照道理,羅氏與高子瑜都不可能與崔芝蕓提起這事,她是哪里來的消息。
崔芝蕓啜泣道:“是惜霜……今日她說急了,說漏嘴的。”
原來如此。
青唯沉默下來。
此前她欲離開京城,一是因為門前的煙灰散亂,擔心有人窺破自己的行蹤;其二也是因為她拒絕陪嫁江家,得罪了曹昆德,擔心曹昆德心生齟齬,派人加害自己。
可眼下情況不一樣了。
到她屋中尋她的人是崔芝蕓,她不必擔心自己的行蹤曝露。
薛長興留給她的雙飛燕玉簪撲朔迷離,想要弄清楚這其中關竅,她必須去玄鷹司銅窖子里間梅娘一面。
而江辭舟,眼下不正是玄鷹司的都虞侯嗎?
曹昆德希望她陪嫁江家,就是希望她能借機接近江辭舟,如果她辦到了,非但有了見到梅娘的一線契機,還能重新換取曹昆德的信任,今后要查洗襟臺的真相,多少都需要曹昆德助力。
如此三全其美,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青唯問崔芝蕓:“你當真不想嫁去江家?”
“當真不嫁。”崔芝蕓斬釘截鐵,“是江家害了父親,我絕不做仇人之婦!”
“好。”青唯道,“我替你。”
“阿姐替我?”崔芝蕓一愣,似是難以置信,“阿姐是說,愿意替我嫁去江家?”
青唯頷首。
左右嫁過去,只要拖過前幾日,一旦取得新的線索,日后天大地大,她還能被困在江府嗎?
“我是崔原義之女,髙郁蒼之所以不愿意留你,大半也是我父親的緣故。何況江家的來信上,只說了要娶崔氏女,并未說是崔氏芝蕓,由我替你,你在姨母那邊,也說得過去。”
她再次道:“便說定了,我替你嫁去江家。”
第13章
“紅石榴翠珠兒耳飾一對,鴛鴦云錦枕一雙,白玉簪一支,銀元寶十枚,合計一百兩,另還有紅木壓錢箱一只,銀算盤、銀剪子、銀梳一只,以及……”
外間禮炮聲不斷,青唯坐在妝奩前,聽嬤嬤念完嫁妝單子。
羅氏坐在一旁,“事出倉促,只能為你添置這么些物件兒,你嫁過去,有這樣的底子,不至于拮據。”
幾日前青唯決定替崔芝蕓出嫁,心知瞞不過羅氏,便讓芝蕓去與羅氏說了。
這事不地道,羅氏聽后,原本是猶豫的,但一來,她舍不得崔芝蕓;二來,崔弘義的罪正是江逐年揭發的,她擔心崔芝蕓過去受罪,青唯雖也是崔家人,到底少了層親緣;再者,髙郁蒼不愿意讓崔氏兩姐妹長住府中,多半還是因為青唯的父親是昔日洗襟臺的工匠,眼下大的禍害送走了,至于小的這個,她再去說說情,想必留下無妨。
她安慰自己,青唯患有面疾,還是罪人之后,半生飄零無依無靠,親事必然艱難,眼下嫁去江家,到底是有了歸宿,算作兩全其美。
“多謝姨母。”青唯道,“只是我在京城漏過面,崔青唯這個身份,不可能瞞得住江家。他們在議親信上雖然只寫了崔氏女,此崔氏女非彼崔氏女,江家吃了啞巴虧,以后大約會與高家結下梁子。”
“由他結去!本就是那江逐年理虧在先,芝蕓為何落得如今這種這般地步,不正是拜他所賜?此事你不必多慮。”羅氏說著,又溫聲道,“等你嫁去了江家,那江辭舟膽敢待你不好,你盡管來與姨母說,姨母會為你出頭。”
青唯頷首。
她知道羅氏說的都是場面話,聽聽也就罷了。
外間一名小仆進來稟道:“大娘子,吉時快到了,姑娘該出閣了。”
同心髻已梳好,羅氏端詳著鏡中人。
真是可惜,好好的人兒,怎么就長了這么一塊可怖的斑?
若能去掉這斑紋,憑他真嫁替嫁,那江家豈有不愿意的道理?
青唯看了一眼立在一旁的崔芝蕓,對羅氏道:“姨母,我還有些話想單獨與芝蕓說。”
羅氏點點頭,帶著一屋子嬤嬤與侍婢出去了。
“阿姐……”崔芝蕓哽咽喚了一聲,今次青唯出嫁,到底是她有負與她。
青唯道:“這幾年我寄住崔宅,叔父有恩于我,我幫你,應該的。而今我嫁去江家,乃是我心甘情愿,你不必覺得有愧。只是,每個人的路都是自己選的,我嫁去江家,是我的選擇,你留在高府,也是你的選擇。高子瑜優柔寡斷,惜霜腹中已有了孩子,姨母雖袒護你,能做主終究是高家老爺,你選的這條路并不好走。你生來平順,年紀太輕,此前遭逢驚變,處事失了分寸,莽撞不能瞻前顧后,好歹都過去了。說是一夜長大,可誰能一夜長大?但我走后,在高家的一切種種,便只能靠你自己了。切記,未能自立前,擅自依附于人,那人反會成為你的附骨之疽。我話到這,你我各自珍重。”
青唯說罷,拿起紅蓋頭,就要推門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