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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趙翊歆確定了華滋軒。
整個華滋軒居住的房舍呈一個圓規的形狀,夏語澹生三四個孩子也住得下。華滋軒四周移植了八八六十四棵年逾百年的參天大松樹,比起青烏臺,倒也是一處冬暖夏涼的所在,四季綠意盎然,下雨時煙雨蒙蒙,下雪時覆蓋了積雪的松樹如滿天星斗。華滋軒,這地方意思也好,華滋,枝葉繁茂之意。
陸陸續續把趙翊歆和夏語澹用慣的東西從青烏臺搬出來,歸置到華滋軒用了大半個月的時間,主要是夏語澹不急,她有這個閑心一點點的親自歸置,尤其是趙翊歆的東西,五年前趙翊歆的東西已經在青烏臺了,只是多添了夏語澹的東西,這一次夏語澹好好的整理了一下趙翊歆的東西。
這樣好好的一整理,夏語澹一天也做不了多少事情,因為她在分類趙翊歆閱讀過的書籍時,自己也會看一段,疊放趙翊歆收藏著的字畫時,自己也會評鑒一番,有一個箱子里的東西趙翊歆好像特別愛惜,因為箱子里面的每一樣東西另外用了鑲黃色的錦盒裝著。
第一件長條狀的錦盒展開是一幅畫,畫中一只白色的松獅犬在前面跑,一個少婦提著裙擺在后面追,因為畫面中的人物是背對著夏語澹,所以夏語澹只能看見少婦半張側臉,不過僅僅是半張側臉夏語澹也能看出少婦和愛犬嬉鬧愉悅的神情。那個時候夏語澹以為趙翊歆畫的是她,因為她是少婦,也常常和小白這樣的玩耍。
第二件四寸長的正方形錦盒打開,里面是一個硬木制成的拳頭大小的紅色小球,是打馬球用的球,球體表面幾處有嚴重摩擦的痕跡,可知這顆球當初在球場上被人追逐的有多激烈。大梁的兒郎們養得起好馬,精于騎射,租的下或是自家有馬球場的,十之□□都有這點愛好。趙翊歆也愛好這個。
第三件長方形的扁平錦盒,里面疊放了一塊湖藍色并蒂蓮紋樣的料子。才十尺布,以趙翊歆現在的身形還不夠做一件衣服,瞧著蒂蓮紋的樣式和布料的光澤,應該放置好些年了。夏語澹不懂這塊布料對趙翊歆有何意義。
第四件是一個寫了‘平安’二字的平安鎖,瞧字跡是皇上的筆跡。
第五件夏語澹打開,仔細看著眼眶紅了。和夏語澹賣出去的第一張俗畫‘藤生樹死’很像,卻又不是那一張畫。夏語澹手里展開的這張畫,畫中的男子回頭看了女子,下面的打油詩也改了:入山見得藤纏樹,出山見得樹纏藤,藤生樹死纏到死,樹生藤死死也纏。
原來他早早就懂了,即使當初到現在,他還那么年輕!
感動過后夏語澹還是把這些東西放回原處,趙翊歆就是那么一個人,應該是害羞,所以顯得木訥,他從來不說甜言蜜語,但他做的事情比任何甜言蜜語都要動聽。
從青烏臺搬到華滋軒,所有人都看見,為什么住得好好的從青烏臺搬到了華滋軒。
太孫妃身懷有孕這件事也等于是公布了。
第一個前來確定并道賀的是魯王妃。兩年前景王風癱無力執掌宗人府令之職,宗人令就傳給了魯王,就是趙翊蘅的父親。宗人府掌管皇帝九族子嗣,無論嫡庶,從出生名字封號爵位嫁娶謚號,從生到死記錄在內,要是不被記錄,那是不被皇族接納的,此外還兼顧著享爵之家,爵位世襲的更替。所以夏語澹懷了孩子,魯王妃是要來過問的,因為這種記錄已經開始了。
論品級太孫妃要比親王妃尊貴些,論家禮夏語澹是魯王妃的侄兒媳婦,所以夏語澹受了魯王妃的禮又還了她半禮,兩人同榻而坐。魯王妃四十出頭的年紀,一臉圓潤真的是長得白白胖胖,夏語澹還未見過貴婦能比魯王妃胖的,那腰身頂夏語澹兩個,不過魯王妃胖得很溫婉。
“你們去抬個冰盆過來放在魯王妃邊上。”夏語澹對左右道。因為太胖了,所以魯王妃在六月下旬的大熱天過來華滋軒熱得她氣喘吁吁。
“使不得,使不得!”魯王妃看著夏語澹平坦的肚子連忙阻止道:“給我擰幾塊冰帕子,有冰鎮的西瓜,我吃一塊。”
魯王妃說話的時候,宮人已經擰了帕子遞給魯王妃,抬了一個盛冰的小木箱,冰鎮著切好的大興西瓜,拿給夏語澹的是井水湃過的西瓜,可不敢用冰鎮。
魯王妃用了四塊帕子吸了冒上臉來的熱意,吃了一塊西瓜解渴解暑,還自嘲的道:“我就怕過夏天,寒冬臘月出個門能凍掉鼻子的惡天我是不怕的,就是熱天難熬。”
夏語澹不是特別想吃西瓜,可是看魯王妃吃了一塊又拿起第二塊,也陪著慢慢的啃手上吃了一半的西瓜。
魯王妃也很會察言觀色,用斯文的又快速的解決掉了第二塊西瓜就不吃了,擦了手用一個嬸娘關心侄兒媳婦的方式,把夏語澹懷孕和懷孕的日期確定了,掐著她因為太粗就顯得短了的胖手指道:“四五六,七□□,十十一十二,小殿下是正月里的大生日,冬春生的好,春天萬物滋長娘娘和小殿下養得好,待到了五六月不用衣裳包了,那一身奶膘別提有多可愛了。”
夏語澹也被魯王妃形容得滿臉笑意,一身奶膘的孩子該有多可愛呢?多可愛呢?
“恕我冒昧了,不過大伙兒都好奇著,不過這兒也做不得準。”魯王妃略有為難,但還是大方的問道:“娘娘現在是喜酸還是喜辣?”
就是好奇心太重關心一下男女,宗室里不關心夏語澹懷的是男是女夏語澹才要奇怪了,所以夏語澹也沒有隔閡,如實道:“現在還沒有特別的偏愛,日常飲食和往日一樣。不瞞王妃孩子上了身我現在還沒有特別的感覺,只是坐船的時候,做一次暈一次船,所以才從青烏臺搬出來。”
“那好那好,是個懂事的孩子。”魯王妃就是代表宗室對孩子的性別期待一下,也不給夏語澹太多的壓力。作為宗室長輩,又關心了一番夏語澹日常的飲食和作息,此來第一件事情就辦好了,又說起第二件事情,露出凝重的神情道:“平都……前面的事情過了這些年,少有人計較,我們皇家的公主也不興從一而終的那一套,若是有青年才俊求配,平都可愿意下降?”
其實魯王妃問到夏語澹的面前,不是在問平都公主愿不愿意下降,而是通過夏語澹問一問皇上和皇太孫,愿不愿意平都公主再次下降。皇家公主的婚姻,很多時候是一種政治籌碼,并不考慮公主本人的意愿。
“是哪家的青年才俊?”夏語澹敏銳的抓住了這個問題。比起德陽公主和靖平侯出雙入對,才二十五歲的平都公主就太形單影只了,若有好人家還是可以考慮的。
☆、第二百零八章 母職
“是南安侯孔蕩。十幾年快二十年的事了,那會兒南安侯還在做承孫呢,就和平都相識,那幾年他們彼此年幼逢年過節倒也能碰上幾面,后來老老南安侯病故,這位就回了廣西桂林,這樣一回就十五年過去了。現在南安侯回京述職,不瞞娘娘,南安侯在外頭見過了平都,說到王爺跟前,說是……”魯王妃未語先笑了笑,道:“說是他自己這樣的,也不知能不能得平都青睞。”
平都公主現在是住在外面,她已經出嫁過了,不管營陵侯府怎么樣,她的公主府還是存在的,不過以前的那座公主府和營陵侯府相鄰,皇上怕平都公主觸景而不能斷情,所以在永定門前的安定街另起了一座公主府,安定街和皇宮是呈一條直線的,和西苑的距離也近,夏語澹站在景山上能看見她的公主府,這樣的地理位置,也彰顯了皇上對平都公主的愛重。
平都公主在兒子聶臻周歲的時候,從鏤月樓搬去了新的公主府,那年還是平都公主執意要搬出西苑的,說住在西苑還是她一府獨大自在。夏語澹知道她是為了兒子,畢竟兒子是外姓父族又是那樣,長居宮廷內院不成體統。
夏語澹現在思維有些遲鈍,調出了腦海里南安侯的家世,道:“這南安侯今年快三十了吧?他是娶過妻子的,倒也沒聽過他有兒子。”
南安侯,南安南安,這個爵位是世代鎮守廣西桂林的,南安侯小時候滯留京城,有點抵押在京做人質的意思,當然若孔家忠心也不能那么說,這是皇家給南安侯府培養繼承人呢,基本上那些外封的武將世家,留在京城的子孫,待他們長大了返回封地是家族無可爭議的繼承人,皇上待他們這些留京的權貴子弟一向優待,逢年過節都會招那些半大不小的孩子伴駕,也算從小的一種歷練吧。
魯王掌了宗人令,魯王妃對這種事情是如數家珍,道:“南安侯今年二十八,十年前娶了當時的廣西都指揮使吳之道的嫡長孫女,婚后三年生下一女,婚后五年吳氏難產身亡。”吳氏懷的還是男孩,是母子俱亡的,說到此節,魯王妃小聲快速說過,道:“若是南安侯有子,倒也不敢唐突了公主。”
“也是!”南安侯要是有兒子,再娶的公主生下兒子,公主之子在禮法上就輪不到南安侯的爵位了。但南安侯娶過妻子就是鰥夫了,平都進門在家禮上還是比先前的吳氏矮一頭,夏語澹想到了這一點。
魯王妃也是略有遺憾,但就這一點她要說一句公道話,道:“平都現在二十五了,和她相配的年紀,又不是娶不上媳婦,若是二十大幾近三十未正式娶妻納妾的,倒也值得懷疑了。”
大齡不婚,近三十了還不婚的男人,很可能很可能,是不喜歡女人或是沒有生育的能力,再或者有梅妻鶴子那般灑脫不受家庭拘束的心境,不然留不到這個年紀。這一點倒是不能苛求南安侯。平都公主前面的駙馬,留到十七八歲,那小雛兒的模樣都是裝的,私下的品味對于平都公主而言,不吝于奇恥大辱。所以夏語澹也贊同魯王妃的說法,認真的問道:“那南安侯的內院,除了吳氏之外還有幾人呢?”剛才魯王妃說正式娶妻納妾。
“南安侯也不太貪婪女色的,吳氏生前收用了她身邊的一個陪房丫鬟,吳氏死后這個陪房丫鬟升了姨娘,這些年又用著一個通房丫鬟,所有南安侯的后院只一妾一通房罷了。”這個時代,南安侯的私生活已經很規矩了,也不能要求男人在沒有妻子的時候用五姑娘解決生理問題,魯王妃接著道:“這些年她們也沒有生下一子半女,南安侯說了,若尚得平都,這一妾一通房也不妨礙平都,轉頭就發嫁了她們。”
這已經是最好的安排,夏語澹忽然很感興趣,道:“也不知南安侯模樣如何?”
魯王妃是有備而來,也不形容,從袖子里摸出一張南安侯的畫像,笑道:“我都準備著了,王府上的畫工執筆,和真人也差不離了。”
夏語澹接過了畫像,是一幅一尺長的工筆肖像畫,從畫像上,是可以看出南安侯俊秀英颯的模樣,旁邊還寫了他的身高,聯想平都公主的身高,若是兩人長在一起,那個高低差也是很合適的。
夏語澹是知道平都公主有點顏控的,其實他們趙家的人都有點顏控,南安侯這樣的皮囊,夏語澹滿意的點點頭。
魯王妃就是為南安侯和平都公主搭個橋,她宗人令夫人慣常干這種事,做媒人的活兒給兩方遞遞話,但也只是遞話而已,不代表她魯王府的態度,所以此事說到這兒,她就打住了。魯王妃走后,夏語澹又細細找了南安侯的家世看。
原來這南安侯府和淇國公府在五六十年前同戰西南,交情匪淺。喬費聚和老老南安侯,就是現在南安侯的祖父,是正經磕過頭歃過血的把兄弟,早年南安侯滯留京城的時候,也多蒙淇國公府照拂。這些年南安侯府未見衰微,也未見煊赫,總之以夏語澹的眼界,要是平都公主愿意,也算一樁不錯的婚事。夏語澹把這件事一模一樣的轉告了趙翊歆。
其實皇上和趙翊歆從來沒有拿公主的婚事做政治籌碼的意思,德陽公主平都公主的婚事都是在她們你情我愿的情況下決定的,再說了,民間還有說法,再嫁由自身,既然平都公主在宮外已經見過了南安侯,允或不允,只看平都公主的意思,這件事情就交給夏語澹去和平都公主說了。
夏語澹把皇上,趙翊歆,魯王妃的意思這樣一轉告,平都公主深入沉思。夏語澹待要說讓平都公主回府考慮幾天,幾天都可以,平都公主已經決定下了,手摸上夏語澹還是平坦的小腹,鄭重的問:“太孫妃,你現在能感覺到你的孩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