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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看著壽康長公主強(qiáng)撐了傲氣離開。壽康長公主小字掌珠，掌上明珠之意，作為仁宗皇帝和仁孝章皇后的掌上明珠，她深受太宗仁宗和當(dāng)今皇上三代帝王幾十年帝寵，這樣的皇室公主是有足夠的資本傲氣的，可是現(xiàn)在皇后腦海里浮現(xiàn)的是夏語澹剛才自述身世而表現(xiàn)出來的哀傷神色，其實(shí)有點(diǎn)眼力的都可以看出，剛才夏語澹的哀傷只是浮于表面，她要是真的自哀己身，今天的事情她就做不出來了。

她為什么不自卑哀傷？皇后頹然的倒在寶座上，對于壽康長公主和夏語澹無視她的壽宴而當(dāng)場爭執(zhí)的行為，露出無奈的表情兩不相幫，整個壽宴也因此提早結(jié)束了。

皇后壽宴主要是女眷們作陪，外面的男人走個過場就散了，所以趙翊歆是后腳跟著夏語?；貋砹舜葢c宮，皇后生日的這前后十天，他們倒是難得的住在慈慶宮，在半道上趙翊歆也聽說了那邊宮宴的事，前因后果，詳詳細(xì)細(xì)，然趙翊歆走到他們的起居內(nèi)室時，里面空無一人。

雖然一眼望去是空無一人的，不過趙翊歆是知道夏語澹躲起來了，正想把她找出來，耳后一陣勁風(fēng)傳來，趙翊歆是知道除了她沒有別人了，所以不做防備。

夏語澹從帷帳后面撲出來，一撲就撲到趙翊歆背上，要趙翊歆背著像沒事人一樣道：“你回來了。”

趙翊歆就那樣直挺挺的站著，往后伸手摸到夏語澹的臉道：“還以為撞上鬼了?！?

趙翊歆說起‘鬼’，夏語澹就知道趙翊歆什么都知道了，一字一詞每一個細(xì)節(jié)。

有話說男女之間是沒有純粹的友誼，而且這些年夏語澹沒有和溫家兩兄弟斷了來往。這些天她自五歲到十歲和溫家兄弟的那點(diǎn)事被人傳得煙硝滾滾，果然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就是在偏僻的鄉(xiāng)下，做下的事也能被別人一點(diǎn)點(diǎn)的拼湊出來?？墒勤w翊歆從來沒有限制她和溫家兄弟的來往，沒有過問他們小時候愉快玩耍的事情，現(xiàn)在被人惡意的聯(lián)想也沒有牽出趙翊歆吃醋的情緒。

不過趙翊歆不過問，夏語澹覺得自己還是有必要主動老實(shí)的交代一下，理了一下思路雙手環(huán)住趙翊歆的脖子，就著這個背著的姿式道：“船過無痕，境隨心轉(zhuǎn)。我覺得這輩子我要是能達(dá)到那種心境，一個人也能快快樂樂的生活，可是真的生活下來我做不到，一個人生活太乏味，我覺得這個世界待我太過冷漠，那個時候溫家那樣的家庭模式，家境富裕，上慈下孝，兄友弟恭，力爭上游的欣欣向榮和樂之家的面貌，讓我羨慕又渴望，靠近他們可以溫暖我的心，所以我也不能否認(rèn)了，我和他們之間存在絲絲漣漪。”

最后一句話致使趙翊歆把夏語澹甩了出去，不過趙翊歆是把夏語澹甩到了床上的被褥里，沒有真的傷了她，然后趙翊歆居高臨下的撐在夏語澹的上方，瞇著眼睛問道：“那么現(xiàn)在呢？”

夏語澹抱住趙翊歆支起身體，面頰劃過趙翊歆的面頰，停留在趙翊歆的耳畔，夏語澹含著趙翊歆的耳垂媚聲道：“現(xiàn)在我的心都要燒起來了?！?

這樣露骨的表白了一句，夏語澹就放開了趙翊歆規(guī)矩的躺在趙翊歆的身下，做出一副任他宰割的模樣。不過趙翊歆現(xiàn)在不想宰她，道：“既然如此為什么要挑釁壽康長公主，把場面搞得那么難看呢?！?

“我的外貌是不是長得太過嬌弱，好像誰都可以說三道四欺負(fù)一下的樣子？”夏語澹托著她的臉問，確實(shí)，夏語澹這張臉長得楚楚動人，楚楚動人就是沒有攻擊力。夏語澹很冷靜的道：“壽康長公主，她還是值得我絕地攻擊一下的，當(dāng)然我是靠你給我撐腰了，不過她現(xiàn)在也是去找人給她撐腰。做丈夫和做哥哥比，還是給我撐腰的人名正言順一些吧?！?

夏語澹傲氣的道，緊緊抱住趙翊歆的腰。

夏語澹說得沒錯，壽康長公主風(fēng)風(fēng)火火找她皇兄告狀去了。皇上也知道了宮宴上的事，知道壽康長公主馬上回找來，所以吩咐了沿途的宮門不用攔她。壽康長公主暢通無阻的直接殺到皇上的面前，這樣的待遇無意間也給她增添了底氣。在皇上面前，壽康長公主也不哭泣的裝委屈，而是很理直氣壯的抱怨道：“皇兄，怎么讓皇太孫娶了高恩侯府的女人?！?

趙翊歆和夏語澹成親這些年，壽康長公主一直在常州。她倒是想早點(diǎn)上來會會高恩侯府出來的太孫妃，可是她得了一場大病，療養(yǎng)了四五年才大好。可能是大病不死讓她覺得往后的余生都是從閻王爺那里搶來的，所以從床上爬起來之后周身的驕縱之氣比以往更甚了。

“你和一個小孩子置氣干什么。”皇上沒有為她做主，反而責(zé)備她道：“你這么大的輩分，也不看場合的去為難一個晚輩。”

夏語澹都十八歲了在皇上的嘴里還是小孩子？壽康長公主驚訝皇上這種態(tài)度，她是很清楚的知道皇上有多么不喜夏家的，不甘心的道：“皇兄怎么讓太孫正式迎娶了她那樣的女人做太孫妃，她以前在外頭那么不干不凈！”

“住嘴！”皇上很嚴(yán)肅的斥責(zé)壽康長公主道：“在你眼里朕的孫兒連一個商賈之子都比不過嗎？”

壽康長公主這才慘白了臉色意識到問題在哪里。他們皇家的男人，尤其是這對祖孫高傲又自負(fù)，是太自信自己的魅力能牢牢吸引住身邊的女人，說夏語澹和溫家兄弟有情，不是至趙翊歆于無能難堪的境地嗎。不過雖然壽康長公主已經(jīng)意識到了錯誤，仍然不愿意認(rèn)錯，因此冷飯熱炒的委屈起來道：“既然夏家的庶女都能做太孫妃了，當(dāng)年我的端和為什么不能做太子妃。”

皇上根本就不接她的茬，有點(diǎn)不耐煩的道：“我可沒有反對，是太子自己要按祖宗規(guī)矩辦，立了孫氏為太子妃?！?

皇上這樣的態(tài)度和情緒，讓壽康長公主胡攪蠻纏不下去了。

今天壽康長公主諷刺夏語澹和溫家兄弟青梅竹馬，其實(shí)她的長女端和郡主自幼撫養(yǎng)在太后膝下，和獻(xiàn)懷太子才是青梅竹馬，可是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獻(xiàn)懷太子自個兒謹(jǐn)守了太宗留下的小戶采選的規(guī)矩，立了一介小小縣丞之女孫氏為太子妃。

是獻(xiàn)懷太子自己怯懦，不敢迎娶她的女兒端和。為什么不敢？因?yàn)楂I(xiàn)懷太子這個太子位的確立，就是按著立嫡立長的祖宗規(guī)矩確定的，所以他不敢破壞祖宗留下的所有規(guī)矩，說到底是她女兒端和太子位不能一比罷了。可是往深處追究獻(xiàn)懷太子為什么那么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保他的位置，因?yàn)榛噬蠈ΛI(xiàn)懷太子左一個不滿意右一個不滿意……壽康長公主想到此打住了，現(xiàn)在獻(xiàn)懷太子和端和都死了很多年了，提起彼此死去的孩子有什么意思。壽康長公主調(diào)整了情緒道：“說起來太孫已經(jīng)大婚四年了，太孫妃也未能為我皇家添個一男半女，皇兄你也過六十了，就不急著抱一個曾孫子?！?

皇上嘆息了一下，趙翊歆的兒女，皇上當(dāng)然想在活著的時候多看幾個。

壽康長公主以為此路暢通，自家哥哥也不再和他繞彎子道：“太孫后宮應(yīng)該進(jìn)新人了，皇太孫的雨露盡往一塊兒貧瘠地里澆算怎么回事。我?guī)Я艘粋€外孫女上來，也求皇兄給那小丫頭一個小小的機(jī)會?！?

壽康長公主就沒把太孫妃放在眼里，她本來就打算和她皇兄打招呼，然后長者賜，不敢辭。就憑皇上那么不喜歡夏氏一門，也未必歡喜太孫妃獨(dú)占了太孫的寵愛。更陰暗的，壽康長公主還有三分認(rèn)為，太孫妃無子是皇上暗中動的手腳。

壽康長公主是知道的，自己這個二哥外表儒雅，實(shí)則是個極其心狠手辣之人，在夏氏生了一個兒子之后，那段時間他好像迷戀上了宮外的一個女人，所以服侍著他的女人都是吃著藥的，就是不想再要別的孩子。那會子有一個耍了小聰明的女人偷偷留種生下了懷陽，生下女兒又如何，生產(chǎn)之后死的不明不白，再后來二哥登基為帝，壽康長公主也探聽不到帝王內(nèi)帷之事了。

☆、第二百零四章 重典

皇上盯著壽康長公主，盯了好幾眼才道：“別把你們那些女人的伎倆用在朕的身上。外孫女，你也不講究，一個歌姬之女一口一口的外孫女掛在嘴上，這樣的女人何止千萬，無需你來安排，歆兒的事情不用你費(fèi)心？”

“皇兄……”這一下壽康長公主真的急了，要上前一步向皇上懇求?；噬弦呀?jīng)甩下一本奏章，甩在壽康長公主的腳下道：“出自常州楊氏，和常州楊氏有關(guān)的女人，區(qū)區(qū)一個女人，抵得上這本奏章所陳之事嗎？”

壽康長公主的心臟噗咚的跳動了一下，跳得自己胸口深疼，她蹲下拾起奏章，打開一目十行的看下去，面上已無人色。

奏章上陳述了六年前楊氏一族勾結(jié)當(dāng)時修繕晉陵縣，武進(jìn)縣兩處河堤的官吏，共同侵吞了修繕河堤的五萬公款。五萬白銀是小數(shù)目，也是整件事情的開始，修繕河堤少了這五萬白銀，修出來河堤根本起不到防洪的作用，所以來年下了三個月春雨，兩縣河堤五處缺口，致使兩縣五萬戶人口受災(zāi)，千萬頃良田淹沒。那一年雖然有朝廷賑災(zāi)，可是良田被大水淹過之后半年顆粒無收，很多百姓只能賣兒賣女賣田過日子。這也是整件事情的最終目的，常州楊氏在那一年借著幫助朝廷賑災(zāi)的名義，伙同當(dāng)?shù)亓硗鈳准液雷?，買下了大部分土地和人口，而今兩縣近六成的土地都實(shí)際掌握在幾大家族的手里，其中楊氏一族自然占了六成中的大頭。

這樣的驚天大案，已經(jīng)不是尚了壽康長公主的駙馬楊嵩一家子單干的，上至戶部工部的官員，下至?xí)x陵縣武進(jìn)縣的小吏，幾百人在這件事情上得到了實(shí)惠，田地，銀子，奴婢，那時候在兩縣，兩斗米就可以換一個十四五歲的黃花大閨女。

六年前侵吞河堤五萬公款這件事，壽康長公主并不知情，當(dāng)時那一批人做下這件事的時候，也沒料到來年就是大澇之年。這樣的事情總要過個幾年才好遮掩，可是來年河堤就出了五處缺口，駙馬跪在壽康長公主面前只是磕頭。這之后壽康長公主才參與進(jìn)來，壓下了上來調(diào)查河堤的官員，把這次人為事件定性成一次天降洪災(zāi)，再后面幾個豪族就趁著這次機(jī)會大量兼并了兩縣的土地。

這一次戶部江南清吏司郎中溫神念來查兩縣的土地和戶籍，壽康長公主正是怕他查到這些才上京來斡旋，送個和楊氏有關(guān)的女孩子進(jìn)太孫后宮也是為了此事，萬一事情發(fā)了，諾姐兒得了太孫寵愛，甚至是懷上了龍嗣，女人在枕畔兒求求情，還能把幾百人斬盡殺絕了不成。只是壽康長公主這邊才開始動，溫神念那邊就把這件事查得清清楚楚了，有些地方比壽康長公主知道的還清楚，比如當(dāng)時的晉陵縣令不肯同流合污，半夜被一條棉被悶死在了床上。

皇上的目光猶如千斤重?fù)?dān)壓彎了壽康長公主的脊梁，壽康長公主在那一刻，在狡辯和認(rèn)罪之間徘徊了百遍，最后氣憤異常的抬頭道：“駙馬是被人陷害了，有人扯著我壽康長公主的招牌布大局！”

這樣的大案，是要用幾顆人頭做個交代了，別人壽康長公主也顧不到了，壽康長公主只求保住她和駙馬的一大家子。

皇上凝住眉毛，聲音低沉道：“宮宴上你詆毀了太孫妃的清譽(yù)，確實(shí)該付出點(diǎn)代價，你就去宗人府住幾個月吧。”

去宗人府住幾個月，是圈禁了壽康長公主。但皇上這么做，明著是為太孫妃的事情罰她，暗著是把她從這件事情上推出去，幾個月后壽康長公主從宗人府出來，這件事情也結(jié)束了。

壽康長公主明明是穩(wěn)穩(wěn)的站在地面上，卻猛地?fù)u晃了一下身子才勉強(qiáng)站住道：“皇兄是不相信臣妹之言了？”

皇上直視壽康長公主的臉孔，一雙眼睛深不見底道：“這件事情過去之后，你還是壽康長公主?！?

顯然皇上是對壽康長公主剛才的話一字不信的，壽康長公主背脊發(fā)冷，瞬間汗透重衣道：“皇兄預(yù)備把駙馬怎樣？”

皇上怒得一手揮掉了桌上的茶盞，手指著桌案質(zhì)問道：“朕看楊嵩也不知道自己是誰了，這些年在常州當(dāng)著土皇帝當(dāng)?shù)猛ψ栽凇！?

皇帝一詞不是能冠在他人頭上的，土皇帝也一樣，皇上的殺意已現(xiàn)。

壽康長公主這次癱軟在地上，像是一下子魂飛魄散，但又立馬把魂魄收了一半回來，爬到皇上的桌案前，靠著桌案撐起身子抓向皇上求情道：“皇兄，皇兄，他這四十年有過也有功，他是我的駙馬，沒有他我還怎么做壽康長公主，你就饒了他，饒了他吧?！?

皇上折袖一甩，把壽康長公主甩開，負(fù)手站立，身子頎長，隱去了他剛才和壽康長公主說話時展現(xiàn)出來的兄妹之情。

壽康長公主被甩在地上，狠狠壓下大禍臨頭的恐懼，手摸上自己的發(fā)髻，拔下代表她高貴的長公主身份的五尾點(diǎn)翠銜紅寶石大鳳釵，這是她代駙馬脫簪請罪的意思。壽康長公主伏在地上磕頭道：“皇兄，看在我們幾十年兄妹的份上，你就饒了他吧，該怎么贖罪，我來替他贖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