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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姓夏的,這本來就是我家,我好好的待在家里,還需要‘高攀’嗎?”夏語澹恨不得吶喊出來,說出口的語調(diào)卻是平敘,道:“我在家里當(dāng)主子,來往使喚的都是奴才,誰分到我跟前了,我就使喚誰,這些都是老爺太太做主。至于別的,你們奴才之間拉幫結(jié)派,捧高踩低,他看不起你,你看不起我,這些是你們奴才之間的閑氣,別扯到我的身上。我只管做著主子,我不需要你們劉家站在我的后面,哪個當(dāng)主子的,還需要奴才撐腰,別給自己那么大的臉。自然了,你家的那些事,我看在幾年的主仆之情,能管的也會管一把,我不想管的,別一次次的來糊弄我,把我當(dāng)個傻子!”
香嵐氣得早就站了起來,臉色鐵青,深呼出一口氣,道:“好,好,好!原來,我們家在你面前當(dāng)牛做馬這些年,在你這位主子眼里,就是這樣的地位。是我錯了意兒,白白討臊兒。”
“你可以走了,以后沒什么,別上我這個來。”夏語澹也站起來,往內(nèi)室而去。
既然把那層紙撕破了,和香嵐就沒必要再見了。
香嵐氣得想咬牙跌腳,卻知道自己在臥曉軒里,是不能這么明著和夏語澹對干,只是竭力忍耐下來,出了臥曉軒。
夏語澹這么和香嵐吵了一架,心情也是很不好,本來想躺一躺,可剛躺好了,夏爾潔夏爾釧夏煙霞聯(lián)袂過來說話,夏語澹還不能隨性到,想不見誰就不見誰的地步,只能打起精神來應(yīng)酬。
三個人手上,已經(jīng)用上了夏語澹送給各姐妹的禮物,是一只羊皮羊毛的暖手筒,三個人約著過來致謝。
四姐妹分坐,琉璃上了茶來吃,夏語澹才笑道:“只是一件小東西,不值得姐妹們言謝,我只是要正式的告訴大家一聲:我回家了。又不能白白的說一句,才添上一件東西,做個由頭。”
夏煙霞雙手放在暖手筒里,抬起來暖手筒笑道:“這種羊皮羊毛制出來的東西,最怕羊膻味兒,可是府里的東西就沒有這個味道,六姐姐送的這件東西,聞著還有說不出的好聞香味兒。”
夏爾潔打趣道:“太太已經(jīng)認(rèn)了你當(dāng)女兒,怎么還府里府里,這樣生分,應(yīng)該‘家里’才對。”
夏煙霞羞得明媚。
夏語澹欣喜的撫著她的肩膀道:“本來就是同族的人,太太既然有這句話,和親妹妹也一樣了,好妹妹!”
夏煙霞靦腆的道:“六姐姐。”
夏爾釧嗔道:“見了六姐,可別把我這個五姐冷落了。”
夏煙霞靦腆的不說話,親昵的挽著夏爾釧的手臂憨笑。
夏爾釧笑道:“好了,多個姐妹家里才熱鬧呢,六妹妹,出了正月,我們正好可以和煙霞學(xué)女紅,煙霞的女紅,我們這些姐妹加起來也不如她。”
夏語澹不好意思的道:“那是不能了,太爺那邊,過了正月十五,依然要接我過去做客,太太也同意了。”
夏爾釧僵硬了一下,笑著伸手捏夏語澹的臉,酸道:“我看看,你是什么做的,竟能那么如了他們的意兒。”
夏語澹笑著躲道:“不過是喬家的女孩兒少,像我這樣水靈的女孩兒就更沒有了,看著我才稀罕。”
三人本就是來探問夏語澹在喬家的生活,拉上一個剛剛涉足公侯之門的夏煙霞,就更好奇,有得問了,從喬家的人口問到在其中的衣食住行。
夏語澹不欲炫耀在喬府比夏家更高格的物質(zhì)待遇,也沒有顯出喬家對自己的重視,其實,喬家對自己也沒有什么重視,每天都是圈在虞氏的院子里,她是老國公的姨娘,夏語澹在她屋里,又不用到處請安,公府其他人根本見不著,凡行動就有好幾個人跟著,除了虞氏,其他人都是面子情。
過了三盞茶,夏爾潔夏煙霞起身告辭,夏爾釧光明正大的賴住了還要說一會子話,夏語澹只能再應(yīng)酬她。
夏爾釧看著夏煙霞遠(yuǎn)去的背影有些寂寥,道:“六妹妹,周顯家的七月里去了老家,挑了三個月,把霞妹妹挑上來。你知道太太要這么個人上來是為了什么?”
“為了什么?”這會子,夏語澹也想費(fèi)勁去想,夏爾釧自己就已經(jīng)是一副捂不住的樣子。
夏爾釧果然繃不住,道:“太太是覺得我們這一輩的女孩子,都資質(zhì)不夠,才重頭找了那么個人。為了宮里的太孫呢。從皇后開始,皇家兩代都有我們夏家的女人,第三代,夏家也開始運(yùn)動了。”
“一朝選在君王側(cè),可憐光彩生門戶。”夏語澹沒有意外,道:“我們家里,就是因為女人而榮耀的,一個女人就能延續(xù)榮耀,家里有這個想法也挺自然的。”
夏爾釧暗恨道:“抬舉一個親生的女兒,不比她強(qiáng)嗎?”
夏語澹笑問道:“我是十歲才得以回家的,沒有趕上年幼的時候。不說尊貴,論起親戚關(guān)系,殿下也是我們的表弟呢,七歲不同席,五姐姐早前見過殿下的真容嗎?”
夏爾釧絞著帕子道:“家里面正經(jīng)拜見過殿下的,只有七妹妹。大姐姐身為平都公主的伴讀,應(yīng)該也見過。八哥哥以前想當(dāng)?shù)钕碌陌樽x,幾次入宮,也該見過的,家里除了這幾個人,便是大哥哥,也沒有見過殿下。”
夏語澹伸直了腰,淡漠的道:“開頭就不讓相見,太太根本沒有考慮過我們,女孩子都是由著母親帶著相看,過不了太太這一關(guān),你,或者我,有什么本事,能越過了太太,受到家族的認(rèn)可,受到宮里的認(rèn)可,得見九重深宮里的殿下呢?便是見了殿下,一見就能另殿下傾心嗎?”
夏爾釧倔強(qiáng)的抬著頭。前有夏語澹,后有夏煙霞,夏爾釧知道,論到自己的機(jī)會,基本沒有機(jī)會了。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章就是元興二十七年了,夏語澹十二歲
☆、第六十六章 見喜
又翻過一年,正月出頭的第一天,宮中傳出諭旨,要求民間不準(zhǔn)炒豆,不準(zhǔn)點(diǎn)燈,不準(zhǔn)潑水,官宦之家,自動忌了煎炒:太孫殿下見喜了。
民間老話說:生娃只一半,出痘才算全。可見痘疹的兇險,許多許多的小孩子,都夭折在這上頭。只有得過了痘疹,才略放心些,不防他一下子便沒了。見喜,見喜,若是注定要得一得這個險癥,還是早發(fā)的好,早發(fā)病愈的機(jī)會還大些,長大了沾上的幾率小些,但一旦沾上,死亡率更高,同時也懷揣著美好的寓意,過了這道坎,將來歲歲平安,所以,出了痘疹,大家都愿意說:見喜。
太孫見喜了,皇上并不聽從眾大臣的規(guī)勸,把太孫挪到別宮去治痘。太孫依然住在乾清宮,皇上日夜守著,因此,宮中一直是封閉的狀態(tài),一切政務(wù)皆由內(nèi)閣及各部協(xié)商自決。好在,宮里時時傳出好消息,太孫的痘出得很穩(wěn)很少很順,大部分長在背上,臉上一顆也沒有,七日后轉(zhuǎn)好,一個月后痂皮剝落只留下淺淺的疤痕,疤痕過幾年也能消掉。
太孫殿下得過了痘疹,將來歲歲平安!
這樣一場大病過去,就到了清明節(jié),皇上第一次帶著太孫離開燕京,去汴京祭天祭祖,感謝祖宗保佑。
太宗時期,趙氏皇族就把京都從汴京遷到燕京,已經(jīng)三代了,但宗祠還放在汴京,每個皇帝的陵寢,也建在汴京附近。
夏語澹正月十七就去了喬家,太孫出痘了,連陪著吃了大半個月的蒸煮食物,及至宮中傳出太孫痊愈的好消息,各家如憋著勁兒似的,家家戶戶,對外開戲請宴慶賀,對內(nèi)給仆從們做新衣服放賞錢,好似又過了一個年一樣。
太孫平安,意味著太宗一脈得以延續(xù),每個人效忠的對象不變,實際上可不是比過年更有意義。
如此又熱鬧了大半個月,就到了三月春風(fēng)里,虞氏說話是話,果然給夏語澹要來一匹純白色,兩歲多的伊麗馬。
頭部小巧,頸部拱起,軀干勻稱,背部平緩,四蹄強(qiáng)健,毛發(fā)濃密,性情溫順,因為產(chǎn)自伊麗,所以叫做伊麗馬。伊麗在極西邊,現(xiàn)在不是大梁的國土,是西寧的領(lǐng)地。
夏語澹到手的這匹伊麗馬,是生長在伊麗,純種的伊麗馬,去年訓(xùn)過來的。這樣的馬,已經(jīng)算是軍需物資,市面上不準(zhǔn)流通,普通有錢的百姓,有門路弄來,沒有相應(yīng)的社會地位,都是不能乘騎的。
這匹馬,就和虞氏手上那柄樸素的小刀一樣,是喬家從西寧,俗稱偷運(yùn),官方稱作走私,走私來的。
走私呢,也是對違背了西寧國的律法而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