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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爾彤夏爾釧連忙圍過來,夏爾釧哎呀呀的尖叫著道:“什么回事,燙哪兒了?什么樣了?”夏爾彤一腳踢開胭紅道:“沒用的東西,一點事情都做不好。”
“我聽著姑娘叫渴,心里急,所以剛才沒能注意六姑娘走了過來!”胭紅已經哭得滿臉淚,滿頭汗。
夏語澹一秒后就鎮定一些了,忍著痛推開圍上來的夏爾釧,已經燙傷了,人圍上來看看有什么用。夏語澹拿起案條上一對粉彩水瓶,還好,水瓶里有水,夏語澹也顧不得里面的水臟不臟,迎面就澆在臉上,抓著兩瓶水,邊澆邊飛快的往自己臥曉軒燒茶水,熱水的房間跑。
每一個茶水間,都放著一個小小的水缸,一是用來就近取水,而是用來預防失火。當然,這些水不能喝的,只是洗漱用水而已,但這些水也是很干凈的,每天缸子里的水都會換。夏語澹就是狂奔到那口缸前,閉氣一頭就扎在缸子里。夏語澹在和慶府的時候經常下河摸魚,為了安全起見,就學會了游泳,在水里閉氣比旱鴨子好很多,燙到的皮膚埋在水缸里涼涼的。當然,一出水面,臉上馬上火燒火燎的疼起來,夏語澹換了一口氣,又要馬上撲到水里,就這樣,把頭養在水缸里,等大夫來。
燙傷也不能一直泡在水里,皮膚泡皺破了皮就慘了,所以,大夫來了,夏語澹也必須忍著火燒火燎的臉部疼痛離開水缸。臉這么疼,夏語澹也忍著不哭,因為淚水熱熱的,咸咸的,流到臉頰上更疼了。
臥曉軒所以人也是忙成一團,向老爺太太回事;圍著夏語澹把濕衣服換下來;大夫開了燙傷的膏藥是藥粉,要看著正確的方法研開涂在夏語澹臉上,因為夏語澹渾身濕噠噠的守著水缸等大夫半個時辰,怕她著涼,還開了一劑預防感冒的藥,又要燒藥罐子;還有交代廚房,夏語澹的飲食要另排,大夫交代了很多東西都不能吃。
等到周圍都安靜了,夏語澹才冷靜下來,回想在怡然居里的每一個細節,為什么,夏爾彤要聯合所以人來這樣整自己?
夏語澹不是宅斗的高手,以前在單純的環境下長大,老媽都經常恨鐵不成鋼的說:你這個人呀,連人家的風涼話都聽不出來。
夏語澹就是那么鈍鈍的性子,過了十幾年,雖然迫于環境長進一些,但離一眼就看穿人家心思,還有很長一段距離,所以這次就著了道。回憶夏爾彤一個個的把人都變著法子支開了,留了個最年幼的胭紅在身邊,及自己燙傷后,一副看著關懷憤怒,其實屁用都沒一樣的樣子,就斷定了,她們,包括夏爾釧都是故意的。
為什么?
哪里得罪她們了?
因為這張臉?
若是臉的話,一場熱水潑下來,及時用冷水做了冷卻處理,目前只傷到了表層的皮膚,只是臉有些紅,微微起了幾個水泡,開水也只有一百攝氏度,這點程度的燙傷是不會留疤的,夏語澹自信,正確的請醫用藥不會留疤的。
可是,夏爾彤再發瘋怎么辦?夏爾彤以前只是高傲而已,受了什么刺激,突然變瘋狗了?
☆、第五十四章 嚴母
嘉熙院
胭紅戰戰兢兢的跪在簾外的門口,夏爾彤站在喬氏邊上,臉上沒有一絲愧意,撒嬌道:“胭紅已經在外面跪了一個時辰了,可以讓她起來了吧。”
喬氏背靠著圈椅坐著,手一下又一下的摸著扶手,想通了一些事,才叫紫萍道:“胭紅叉出去打十板子,再把她媽叫來,領她出去,以后永不許再進二門伺候……”
喬氏話還沒有說完,夏爾彤便急的跳腳道:“娘,你以前說,她是主子,奴才不能動她,那樣是折辱了整個夏家的尊嚴,那好,我是主子,我來動她,總是我和她之間的事,胭紅不過是聽我一聲吩咐,奴才聽主子的吩咐,她做錯了什么,她是我的好奴才,你為什么要打她攆她!”
“拿我的私房錢,賞她二百兩銀子。”喬氏依然用她冰冷的口氣,把話說完。
紫萍裝著沒聽到七姑娘的話,臉色毫無波動,先吩咐了外面的事,再回來開了喬氏的私庫,包了二百兩銀子,夜里私下給胭紅家里送去。把她攆出去,是她冒犯六姑娘的交代,二百兩銀子,是賞她對七姑娘的忠心。
喬氏這才用了憐愛的眼神看著夏爾彤,道:“我原來以為你一點也不知道,所以沒和你說,看來你是知道了。”
喬氏沒說,就是夏文衍,或是別人露出來的,夏家已經動了再送夏氏女入宮的心思。
夏爾彤睫毛上沾著淚水道:“娘為什么不答應,娘就不明白,我這些年的心!”
“別家是嚴父慈母,到了我們家,就是慈父嚴母了!”喬氏自嘲道:“若那真是個好去處,我會不由得你去?”
夏爾彤委屈的道:“誰家的尊貴,能比得過皇家,而且,爹說了,宮里沒有婆婆,太婆婆是自家的祖姑母,從小疼我,太孫表哥……”說到這里,夏爾彤微微紅臉。最后的條件,才是另夏爾彤最心動的,夏爾彤和太孫不能算青梅竹馬,也是自記事起就相識的,一年至少能見個一面,還說過幾句話。夏爾彤看到了太孫從四五歲,玉娃娃一般精致可愛,長至如今半大的,面如明月,眼如星辰的少年,可以想見的,再過幾年,他必將出落成一個俊美優雅的男人,少女愛俏,夏爾彤就是遠遠看著,就心動不已。外貌的出類拔萃還是其次,從自身才學上說,太孫也是少見的文武雙修,將來必定文武兼備,還有那種奔逸絕塵的自身氣質,少女懷春,家里又是那個打算,夏爾彤早就把自個代入進去了。
喬氏堅定的道:“你父親說的沒用,皇后娘娘的心思也沒有,皇家不會從夏家再選一個太孫正妃,我們也高攀不上那一家!”
夏爾彤不甘心,紅著眼眶不住的問道:“為什么?為什么!”
“我們這樣的人家做親,最講究門當戶對,再有一條,娶妻娶賢,納妾納色。”喬氏說到此節,揶揄道:“什么娶妻娶賢,納妾納色,不過是婚姻之事,最講究門當戶對,而門戶相當的,就那么幾家適齡的,很難求得賢色俱全的女子,才分開娶納而已。妻是家族的決定,不是妾,可以盡憑夫君一人的好惡,今日喜歡就愛之如珍寶,明日厭倦就棄之如敝履,娶妻,是兩個家族利益的結合!”
夏爾彤還是不明白,只抓住最后幾個字的意思,道:“那再找不出一家,比和皇家結親,對夏家更有助益。”
“糊涂,你爹還未老就糊涂了,我還沒有利欲熏心到他那步田地。誰家能擰得過皇家!”喬氏罵著,凝視夏爾彤平庸的相貌,神情嚴肅道:“太宗定下規矩,皇子皇孫之妃,小戶采選。如此一來,上至勛貴仕女,下至貧家民女,都有資格屏中入選。太宗爺果毅,以一家之力傲視天下,帝王的權利,至少在后宮,無一家可以干涉,如此一來,你入了后宮,和那些選秀上來的貧家民女有什么區別。”
夏爾彤強辯道:“我和那些女人怎么一樣,我是太孫的表妹。”
“漢朝陳皇后還是武帝青梅竹馬的表姐,其母館陶公主對武帝有相助之恩,金屋藏嬌的承諾,也只維持了十年,厭棄之下,還不是說廢后就廢后。”
夏爾彤嚇得拉住喬氏的袖子,伏在喬氏的腿上。
喬氏稍微軟和了語氣,憐愛的摸著她的頭道:“那一家,老爺想謀,夏家以外戚顯赫,不止老爺,就是府里二老爺,遠在撫州的老二房和夏氏族老們,都想再謀一次,一朝選在君王側,家族便可再延續幾代富貴。他們動心,我卻不忍心,好孩子,不是不能,而是我不忍心!”
夏爾彤一知半解,抬頭看著喬氏。
喬氏不想讓夏爾彤心念于此,成為魔障,因此點透道:“皇家是最不講究規矩的地方,那些世家之間,講究門當戶對,才有娶妻娶賢,納妾納色的一說,只要家族尚在,婚姻就能延續,可皇家不會真正的講究這些。世上,沒有哪一家的門第可以與皇家匹敵,自然了,天下賢色俱全的女子那么多,皇家可以盡情的求娶,盡情的,今日愛著這一個,明日捧著那一個,皇家站在頂點的男人,從來不會在女色上委屈自己,身為皇后,只能那么看著,心里日夜懸心的祈求著,那些女子,不要迷了帝心。你以為皇后幾十年了,坐著她的后位,是好坐的嗎?皇后只在還是皇孫妃的時候,妊成一次,可見皇后在皇上心里的情分,早就無寵了,當年也不過是看著太宗的指婚,顧著孝道,才略看一下,太宗仁宗相繼去后,皇上登基,整整一年,皇上都不提立后的事,其心昭昭,皇上這個皇后之位,給得勉勉強強,若不是皇后已經先育有太子,若不是沒有一個女子,能讓皇上長久的眷戀,這個皇后,還輪不到夏氏的女子來當。歷來皇后之位,危若累卵!”
夏爾彤一臉灰敗,夏家的皇后,一直是迎來送往間,每個女眷羨慕的對象,夏爾彤心里,也癡迷著那個位置,突然聽到喬氏這樣深入的剝析,皇后值得讓人羨慕的地方在哪里?
喬氏接著道:“這么些年,我在夏家,雖然是鞠躬盡力,也是恣意枉為,從公婆到家下人,包括撫州那些族老們,即使心里對我再多的不滿,言語舉止里,依然給我一族宗婦的尊貴,便是你父親,也舍不掉我,離不開我。多少鮮艷的女人,只要我不順眼,就能隨意處置;還有不知道多少個庶出的子女,我想留就留,我想滅就滅。因為夏家的門第比不過喬家,當年他們費盡心思的求娶了我來,這些代價,就是他們該受的。做了皇后,面子風光,內里能那么痛快?史上每一個受人敬重的皇后,都是以賢惠稱頌,不是她們想賢惠,是迫不得已的賢惠,皇后除了賢惠,還能用什么立身呢,一身的尊榮都是夫家賜下的!世家里,家業基本都傳給原配所出的嫡長子,皇家里,多少個朝代,皇位能由元后所出的嫡皇子繼承,很多皇后連皇子都沒有一個,太宗仁宗的原配,都死在他們前頭,死前都未有存活的子嗣,仁宗和現在的皇上,都是先育有長子,而成為繼后,放在尋常仕宦之家,不都是寵妾滅妻的景象!你細細思量一下,其中的苦楚。如若你一朝失了圣心,你自己身滅不算,全家都得被你連累了,彤兒,你此生,沒有那樣的資質,能當皇后,也沒有那樣的性情,當好皇后!”
喬氏最后一言,如最后一根稻草,壓掉了夏爾彤最后的傲氣,夏爾彤倚在喬氏身上,放生大哭,淚水漣漣的道:“可是我不行,爹,還有家里那些長輩們,還會抬舉另外的人,夏爾凝,夏爾釧……會落到她們頭上!”
“她們當不了正妃!”喬氏安撫道。
夏爾彤抽泣的道:“就是當不了正妃,夏家的姑娘進宮,也能當個妃位,她們要是做了妃子,不是也壓在了我頭上,我不能,不能!”
“有我在,不管是夏爾凝還是夏爾釧,都沒有隨王伴駕的命,這一點,你可以放心。有我在,那些賤人所出的女兒,永遠翻不了身,騎到我們母女頭上。”喬氏笑著給她擦眼淚,安慰道:“所以,你就為了這兒,潑了夏爾凝一臉熱水?”
夏爾彤先是掛著眼淚一喜,后是低頭不答話,這是其一,還有其二,沒有皇家的事,夏爾彤也早看夏語澹那張臉不順眼了。
夏爾彤在外貌上的自卑,喬氏怎會不知道,若是毀了夏語澹的臉,能消減夏爾彤的自卑,喬氏可以毀她一百次,可是喬氏也是那么過來了,別人的臉就是毀了一千張,也不能貼到自己的臉上,那樣的戾氣,只能讓自己一時痛快,而之后,看到別的臉,只會更加不痛快,一次次的,自能變本加厲的痛苦。喬氏硬下心腸道:“你好的不比,為什么執著于此?她們的生母以色事人,生出來的東西,也是賤胚子而已,你要這樣比,是不滿你自己,還是不滿我?”
夏爾彤惶恐,不知如何應答道:“娘……,娘!我不是,我這樣會做那樣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