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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衛(wèi)指揮使沉默片刻,才掏出一塊牌子來,對著周圍的人展示一圈,淡淡道,錦衣衛(wèi)辦事,請散了吧。
牌子一出,大家立刻四散開來,從哪里來就回哪里去,空手來的空手走,買到東西的就扛著東西走,小商小販更是直接卷起家伙事兒跑遠。
就連這個豆腐腦攤子的老板,都麻利地帶著今天收的收成溜走。
只剩下那孩子的母親還留在這里。
她的一雙手已緊緊攥住自己的衣服,她并沒有見過什么世面,也不知道該怎么求江湖上的豪杰大俠放過自己的孩子,她能做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站在這里,死死地看著自己的孩子。
她絕不會走。
就算天塌了,她也不會走。
她走的時候一定要帶走自己的孩子。
寒風(fēng)吹過,吹動酒家紅色的旌旗。
諸葛剛打了個寒顫,勉強笑了笑,道,沈大人
沈百終打斷了他的話,冷冷道,你和這兩人有仇?
諸葛剛搖搖頭。
難道他們做過什么壞事?
這,我不知道。
你們之前并不認識。
是。
沈百終伸手把那孩子推出諸葛剛用拐杖畫的圈子,和你的母親走吧。
孩子愣了一會兒,才猛地撲進母親的懷抱里。
母親也猛地摟住他,然后突然跪下來,磕了幾個頭,抱著孩子頭也不回地跑了。
想必他永遠不會忘記這一天。他永遠也不會忘記自己曾經(jīng)差一點死掉,永遠也不會忘記自己比別的孩子更早地面對了死亡,也永遠不會忘記母親的愛。
他以后一定會再聽話一點的。
諸葛剛看著母子二人跑出菜市,才扯起一個笑來,恭敬道,沈大人,在下是金錢幫的
這句話還沒說完,諸葛剛就瞧見沈百終抬了一下手,他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就感覺頭上多了什么東西。
沈百終拾起店主用來燒火的鐵棍,慢慢走過去,彎腰繞著諸葛剛的腳畫了一個圈。
你就在這里站三天。沈百終抬頭看一眼司空摘星,冷冷道,司空摘星陪你一起,銅錢若是掉了,你就死。三天過后,你就可以離開這里,自己去六扇門自首。
司空摘星本來在偷偷笑,現(xiàn)在他的笑已僵住,好像帶了個小丑面具。
諸葛剛既然要站三天,他當(dāng)然也得等三天,而且中間自然也不能離開。
諸葛剛臉色蒼白,剛想要點頭,想起自己還有個銅錢在頭上放著,又硬生生忍住,生怕驚動了它。
平常他都是讓別人受這種罪,擔(dān)這種心的,現(xiàn)在總算輪到他自己了。
陸小鳳對著司空摘星笑道,你平時總偷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現(xiàn)在被制住了,就好好在這里反省反省吧,省得你總是惹禍。
司空摘星終于從屋頂上掉下來,落下地上,瞪了陸小鳳一眼,一句話也不說,搬來一個板凳一屁股坐下,雙臂環(huán)抱,死死地盯住諸葛剛,好像要把眼睛黏在他身上。
陸小鳳立刻點點頭,擺出一副教書先生的表情來,心里雖已大笑出聲,面上卻要嚴(yán)肅道,不錯不錯,孺子可教也,即便是猴精,多磨磨性子,也一定能變沉穩(wěn)的。
司空摘星瞪著眼睛。
諸葛剛看著沈百終逐漸走遠的背影,咬咬牙,急道,沈大人,其實我來這里,是有要事想告!
他緊閉著眼睛,硬生生喊完了話,只要沈大人放了林仙兒,金錢幫必有重禮相贈,幫主上官金虹也一定會親自上門道謝!
要是不放呢?陸小鳳問道。
諸葛剛道,那我們這里自然也還準(zhǔn)備了另一份禮物,這份禮物沈大人一定會動心的。
沈百終道,我從不動心。
陸小鳳笑了,也道,沒錯,他從不動心的。
諸葛剛道,可是這件禮物,我保準(zhǔn)沈大人會喜歡。
陸小鳳道,哦?
諸葛剛一字字道,我們愿意把一些和九公子有關(guān)的情報送給沈大人!
九公子這三個字就好像什么魔咒,不僅沈百終停了腳步,陸小鳳的臉上也露出了很奇怪的表情。
九公子?
諸葛剛道,正是。關(guān)于九公子的事,金錢幫正好知道一些,沈大人若是想要,我們必定
就在諸葛剛以為此事已可以商談時,陸小鳳卻嘆了口氣,拍拍他的肩膀,徑直走出菜市去,忽然不見了。
沈百終自然也早就不見。
司空摘星冷笑一聲,道,我勸你還是莫要再講話了,銅錢可不是帽子,遠沒有那么牢靠。
諸葛剛的臉色憋得通紅,司空摘星雖是他的仇人,他卻半點也不敢動,而且還要受他的監(jiān)督。
他們非要在這里耗上三天才成。
諸葛剛盯著司空摘星,突然展顏一笑,道,偷王之王可知道沈大人為什么不答應(yīng)我們的請求?
司空摘星翹起二郎腿,晃著腳丫道,你叫我一聲爺爺,我就告訴你。
諸葛剛立刻道,爺爺。
他真的說叫就叫。
以他的年齡,司空摘星叫他爺爺都沒問題。
但他既然叫了,司空摘星也只有回答,因為九公子。
九公子怎么了?九公子的人不是一直在與錦衣衛(wèi)作對么?
嗯。
沈大人為什么不肯答應(yīng)?
司空摘星笑了,因為你們和九公子一樣,也不是什么好東西!
寒風(fēng)蕭瑟,龍小云在門口凍得發(fā)抖,卻還是不肯進屋去。
因為他討厭屋子里的人。
但他也不能離開,因為在屋里的人還有他的母親。
林詩音坐在李尋歡對面,已沉默了很久。
李尋歡連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痛苦與愧疚幾乎要把他溺死在這里。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有閉上眼睛,一口口地往嘴里灌酒。
在這十年里,他已離不開酒。只有酒能讓他短暫地忘記曾經(jīng)的一切,也只有酒能稍稍放松他的心靈。
林詩音想到沈百終對自己說的話,下定決心,緩緩道,我要走了。
李尋歡道,走了好,走了好,你要去哪里?
林詩音道,我要出關(guān)去。
李尋歡知道關(guān)外的艱險,不由失聲道,出關(guān)?你為什么要出關(guān)?<script>chapter1();</script>